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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再度陷入騷亂,有記者舉起相機,對著昏迷不醒的唐奕承和哭成淚人的陸語猛拍一通。陸語想要阻止,想要大罵這些記者沒人性,可她渾身的力氣仿佛全被老天爺抽走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著唐奕承的頭,一遍又一遍的,用她那被撕裂的悲鳴聲喚他醒來。
遠遠的,有兩道人影站在樓梯口,俯瞰這一幕,僵立不動。
梁梓行的目光長久地落在陸語臉上,在頭頂上方水晶吊燈的映襯下,他神色不明。
他以前很喜歡看陸語的眼睛,澄澈如碧波,如天空,如水晶,明明是受過傷的女人,她的眼卻不沾染半點世俗浮塵,總能夠清晰地勾勒人心。而這個瞬間,她眼眸底下翻涌的眼淚完全湮滅了那片清澈,仿佛是風起云涌時的巨浪,又仿佛是悲痛欲絕時的狂潮,幾欲令人窒息。
她的那些眼淚,不是為他而流。
梁梓行垂在褲線兩側的手握緊,抹平臉上暗昧難辨的表情,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另一道人影,卻沒有離開。
寧晞怔怔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唐奕承,她想要沖下樓梯看看他到底怎么樣了,可她的雙腳就像是被釘牢在地上,害怕的,顫栗的一步也邁不動,她心里也被各種復雜的情緒填滿,相互擠壓,逼得她快要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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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因這場意外被迫取消。
救護車來得很快,陷入昏迷的唐奕承,被救護人員用擔架抬上停在酒店門口的救護車。
陸語臉上的淚痕被冷風吹得生疼,她抹了抹臉,剛跟著坐進救護車,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凌亂聲響便陡然從大堂處傳來。
正欲關起的后車門被寧晞一把死死拽住,她慘白著臉說:“我……我也陪奕承哥一起去醫院?!?
冷風灌進救護車。
陸語有一瞬間的僵滯。
如果說,人的感情就像是一道大型證明題,需要極其冷靜和細致的分析才能梳理出答案,那么這個時候陸語根本無暇思索唐奕承跟她、跟寧晞之間的存在著怎樣的感情。
看了一眼寧晞,陸語咬著嘴唇說:“寧晞,‘奕承哥’不是你叫的。我上次說‘我和唐奕承沒有任何關系’那句話,我現在收回。請你馬上讓開?!?
陸語的聲音很冷,她以為對情敵說出這樣一番話會耗盡她僅存的力氣,但事實上,并沒有。好像那些話,本來就是她該說的,從第一次聽那個女人親昵地稱呼唐奕承‘奕承哥’的時候,她就該這樣說。
屬于他們的九年,沒有人任何人可以染指
快遞寶寶:總裁大人請簽收。
轉過頭,陸語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寧晞,她讓救護人員關上車門,駛離。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暮色,一路風馳電掣駛向醫院。
路上不過一刻鐘,陸語卻覺得漫長的宛如一個世紀。
唐奕承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隨車的醫護人員剛給他做過簡單的臨時檢查,說傷者應該是頭部受到重創引發的昏厥,至于具體情況嚴重與否,等下到醫院做完ct才能下定論。
救護車的空間不算狹窄,陸語坐在擔架一側的椅子上,她握著唐奕承的手,傾身看著他,剛止住的眼淚又把她的眼睛漲得酸澀了。
屬于這個男人的手,手指白凈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這雙手曾經撫摸過她的全身,該到訪的不該到訪的部位都一一撫觸過,可現在,他的手卻連回握她的力氣都沒有,好像只要她一松手,就會失去他一樣。
“唐,你怎么那么傻呢,你救我干什么。奶奶走了,我就你這么一個親人了,你不能有事,知道么?你不能像他們一樣,一個一個都丟下我不管。你要好好活著,活得比我還長,這樣才能看到我被你欺負得有多慘,這樣才能讓我后悔當年做出不要你的那種事來……”
陸語喃喃自語著,說著那些她爛在肚子里很久很久、從來沒有對他說過的話,也不知道面無血色、躺在那兒像是睡著了的男人是否能聽到,她干涸的嘴唇就這樣慢慢地嚅動著,嘶啞的聲音伴著眼眶里的眼淚,一點一點地往外溢,就像是從那壞掉的琴弦上流淌出來的凄婉樂章。
陸語的眼淚滾燙的,沿著白皙的臉頰,尖細的下巴蜿蜒著流下來,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唐奕承輪廓清朗動人的臉上,暈散開來,像是被摔碎的水晶。
不知是被那熱熱的淚珠燙到了,還是被那哀婉的音色撩撥了受傷的神經,一直毫無反應的男人隱隱蹙了蹙眉。
唐奕承這個微小的表情,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可落在陸語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里,卻那么的清晰,激得她當即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
她剛要扭身叫救護人員,就聽低啞的男聲傳進她的耳膜。
“小語……你太吵了。”
從短暫的暈厥中醒來,唐奕承頭痛得厲害,左邊的肩胛骨也疼得不能動了,又被這女人叨擾一番,說得跟他要死了一樣,他實在有些無奈。
陸語狠狠一愣,轉瞬間,她猶含著眼淚的眼睛就笑開了。心里大悲大喜,她反倒因情緒起伏得太過激烈,更不能自已,這讓她一時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流得更兇了。
唐奕承的眼簾微微掀開,陸語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便倏然落進他眼里,他臉上的那絲無奈凝固住,而后悄然褪去。她的眼淚,好似滴在他心上,平靜的心,瞬間蕩起漣漪。
動了動手指,唐奕承想要摸她的臉,可左手抬不高,只能回握她的手。
看得出他沒什么力氣,陸語還是緊張,她壓下心里的百感交集,正了神色:“你有覺得哪里不舒服么?”
在唐奕承開口前,醫護人員丟來一句:“小情侶別在救護車里膩膩歪歪的。傷者最好別說話,馬上就到醫院了,省著點力氣
入幕之冰?!?
“……”陸語表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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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唐奕承被推進ct室照片子,陸語拿了他的錢包去繳費。
唐奕承剛剛告訴了陸語,他的信用卡密碼。簡簡單單的六位數,這會兒陸語卻因為指尖發抖,在pos機上輸了兩遍才輸對。
那六位數字,是陸語的生日。
如果是情侶,彼此用對方的生日設密碼,并不足為奇,可是她和唐奕承已經分手七年了。到底是怎樣的感情,才能讓一個男人把關于前任的所有痕跡都保留下來,點點滴滴地分散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里去?
是不想遺忘的恨,還是無法割舍的愛?
陸語一時間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上一刻,她因為害怕失去他,而涌生的恐懼,直到此時仍讓她心有余悸;這一刻,她因為那些他沒有割舍掉的余情,而在心頭泛起的波瀾,更令她不知如何是好,手足無措。
唐奕承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輕微腦震蕩引起短暫昏厥,外加左肩胛骨脫臼,雖然都不是嚴重的問題,但醫院還是建議他留院觀察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