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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徐徐,吹不散窒悶。
陸語靜靜地站在唐奕承身后,本來是她避之不及的人,可不知想到什么,她腳步一頓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唐奕承,是你找我來拍照的?”陸語心里驀然之間滋生出的某種想法,讓她在此時不吐不快。
鐫刻著舊日氣息的聲音,卻讓唐奕承的回憶瞬間終結。
當他轉過身的一片刻,已經將眼底那絲復雜的光隱藏得滴水不漏,他眼神淡淡的不帶半點友好:“找攝影師這種小事又不是公司高層任命,不需要我關心。”
難道是她想多了?
陸語還在琢磨他這話的可信度有多高,唐奕承忽然說道:“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陸小姐以前不是聲稱要當藝術攝影家么,怎么現在連商業照片都肯拍了?你這是生活所迫?看來你離開我之后,并沒有過得多好。”
男人的嗓音慵懶又輕漫,渡著微風拂過陸語的臉頰,宛若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抹去了她臉上的最后一滴血色,她的臉蒼白得駭人。
每個人在豆菀年華里都有那樣一個夢想,以為只要自己朝著那個目標一直走下去就會實現。陸語也不例外,當十八歲的她背著照相機、坐在唐奕承那輛摩托車上拍遍整個曼哈頓時,她覺得自己距離自己的夢想那么近,近到觸手可得。
可誰又能料到,后來的那場變故就那樣殘忍地將她的夢想撕扯得支離破碎,也讓她失去了再次擁抱他的勇氣。年復一年,陸語的夢想早已挫敗在現實之下,時間教會了她生活的真諦——適應與妥協。
陸語長睫微垂,不看唐奕承,她就著空氣中的植物芬芳吞咽下滿嘴苦澀,聲音干澀得厲害:“唐先生,如果你只是來給我難堪的,那么你的目的達到了。你贏了。”
方才還站在高處蔑視她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頓覺索然無味。棋逢對手才是人與人交鋒的樂趣,可這個女人竟擺出一點不在乎輸贏的樣子,反倒襯得他成了那個患得患失的人。
如果他早知找她來只是讓自己自討沒趣,他又何必多此一舉?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讓她親眼目睹他今天的成就?抑或讓她后悔當年曾拋棄了那個落魄的少年?
拜這般艱澀的對話所賜,陸語覺得自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說完她調頭便走。可轉過身的那一刻,她只覺手腕猛地一緊,就這么被唐奕承拽回了身前。
那股強勢的力道令她心頭大驚。
她還來不及收起眼中的詫異,唐奕承已經微微一低頭向她欺近過來,他的唇幾乎擦著她的耳廓。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那枚藍寶石袖扣是怎么來的么?”
不知是因為話題跳轉得太突兀,還是來自這個男人的氣息灼熱又熟悉,以至于陸語耳根發麻,她不受控地頓住……
☆、第十章
陸語慢半拍才抬起頭,就看到唐奕承那雙漆黑的眼睛被夜色熏得微涼。
在那片冷光背后,唐奕承仿佛又看到了美國東岸那個陰暗血腥的角落……
曼哈頓東部的地下拳擊場,重金屬樂震撼著每一次砸下來的拳頭,觀眾沸騰著,叫囂著,這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比起那位肌肉健碩的黑人拳手,拳擊臺上黃皮膚、黑頭發的華裔小伙子顯得有些瘦弱,他左側的肩胛骨已經被打碎了,只靠最后那一點意志力頑強地苦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華裔拳手不記得自己是在第幾回合展開絕地反擊的,總之從直擊對手面部的那記倒鉤拳開始,戰況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娃娃妖妃太輕狂。當黑人拳手的鼻梁骨被打斷時,華裔拳手血流鼓噪轟鳴的耳朵里,依稀聽到了觀眾為他嘶吼吶喊的音量越來越高亢。
不知多久之后,解說員那聲震徹耳膜又不可思議的驚呼:“天,tang贏了!”霎時將所有人的尖叫聲拉到頂峰,氣氛燃燒至沸點。
那一晚,唐奕承讓某位華裔富商大賺了幾千萬美元。作為獎勵,富商當場取下了他襯衫袖口上的藍寶石袖扣,朝唐奕承扔了過去。
沾著血的手接住,握緊。
那是唐奕承最后一次瞞著陸語參加地下拳賽,為了用贏來的獎金給她買那架心儀的相機。雖然陸語的零花錢足夠買下那架相機,可他還是想當生日禮物送給她,為此唐奕承在醫院里躺了一個星期。
哪怕時隔多年,每逢陰天下雨,他左肩的老傷都會復發。那傷,時刻提醒著他——他曾為了一個女孩兒連性命都可以舍棄。
花園里夜色依舊,越過椰樹吹來的晚風溫柔和煦,卻怎么也吹不散當年的血腥味與年少輕狂。
唐奕承把陸語的手腕攥得更緊。
這個女人到底是有多絕情,才會在狠心割斷彼此感情的七年后,居然又把他用半條命換來的東西給賣了?
陸語完全怔住了,因為震驚,她的大動脈在他手下突突跳動著,一時間她覺得血液蹭蹭往上涌。可那股爆發力沖到她喉頭,喉嚨又像是被某種艱澀的情感堵住,讓她的聲音干巴細弱。
“我不知道原來那枚袖扣竟是你這樣得來的,難怪……”
難怪,當初唐奕承把相機和袖扣送給她之前,他曾經消失了好多天;
難怪,當初她開玩笑說,如果哪天缺錢了就把袖扣賣掉時,唐奕承用那只沒壞的手捏著她的鼻尖說:“有膽你試試,信不信我不要你了”;
難怪,事后他講過:“陸語,雖然我沒錢,但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這些細碎的片段,曾經散落在記憶的各個角落,現在被串聯成線,帶給陸語的不是后知后覺的驚訝,而是疼。她覺得唐奕承手里仿佛有一把叫做“回憶”的刀,他不是一刀刺進她的心口,而是分幾次扎下來,扎在同一個位置,一次比一次讓她疼。
有一束暖黃的光,從兩人身后的宴會廳里照射出來,像黑暗里撕裂的一個大口子。
在這破碎的一道里,唐奕承看到了陸語眼底的霧氣,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在那水霧般的波光里狠狠地晃動了一下。
他本不愿意再度揭開舊瘡疤,有些事埋在心底,跟那段逝去的感情一起腐爛就夠了,可唐奕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間變得錙銖必較起來,就像是隱忍多年的痛苦早已發酵成怨成仇,只有說出來讓對方也疼一疼,他才會覺得解脫一點。
可此刻,她真的難過了,傷心了,唐奕承卻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好受。
那把叫做“回憶”的刀是雙刃的,刺傷了她,又何嘗不也刺傷了他?
“所以……”陸語用她發僵發木的大腦苦苦拼湊著,香港,袖扣,這一切也許不是巧合,“秋拍會上的匿名買家是你?”
“不是我
秘靈追蹤。”唐奕承本能地否認。
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悄然松開,他故意不去看她眼底的悲傷,似乎這樣就不會勾起他的心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