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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天氣都這樣么?”走進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大堂,唐奕承若無其事地問道。
聽聞這句話,宋遠驀地松了口氣。老板自從下飛機之后就進入了一言不發的沉默狀態,害他一路都在苦苦揣摩對方的心思。
現在好了,宋遠規矩地跟在唐奕承身后半步之外,嘴上連珠炮似地說道:“b市的空氣質量當然不如紐約,不過這里money遍地,商機無限。還是唐總您有眼光、有遠見……”
還真不是宋遠狗腿,他這位年輕的總裁確實是把經商的好手,就連美國主流媒體都將唐奕承稱為商界黑馬、華爾街極具潛力的青年企業家。早前,唐奕承看準了國內蓬勃發展的經濟趨勢,果斷決定把集團的業務重心從紐約轉移到國內來。經過一年多緊鑼密鼓的籌備期,今時今日集團正式在全國經濟金融中心b市扎根落戶,開疆辟土。
當天下午,唐奕承召開了第一次高管會議。會議結束后,候在會議室門口的宋遠大步跟上他,“唐總,寧小姐剛才打電話來了?!?
唐奕承面色如常,略一點頭:“嗯,我知道了?!?
見唐奕承沒有回電話的意思,宋遠又說:“地產經紀說魚兒胡同的那套房子已經辦好過戶手續了。您是打算交給物業公司打理,還是……”
“先擱著吧?!?
唐奕承的嗓音不疾不徐,腳步穩健朝辦公室走去,卻在中途他突然改變了主意。駐足回頭,他對宋遠說:“備車,我去看看?!?
宋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板要去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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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霧霾不知何時散去了,下午的天空卻愈加灰暗無光,大片大片的烏云從天際翻滾而來,像是過期變色的棉花糖籠罩下來,陰陰沉沉的。
b市今年的第一場秋雨快要來了。
陸語裹緊身上的小風衣,悶頭朝胡同里的某片老房子疾走。
陸家老宅跟胡同里其他的四合院一樣,青磚灰瓦和四角飛檐勾勒出老式建筑特有的古樸寧靜。大概是許久沒人住了,木門上的紅色漆皮脫落得跟鱗片一樣,獸頭形狀的青銅門鈸也已經銹蝕斑駁,毫不掩飾地昭示著一個家族的沒落
男主他劇本老拿錯。
陸語在門前站定,抬手,她摸了摸泛著涼意的門鈸。而后,她仰起頭,看向圍墻。那高大的圍墻后面鎖住的是她童年的記憶,而她手指所觸的地方是一扇她再也進不去的門。
憋了一下午的雨,終于來了。
淅淅瀝瀝的雨點從樹葉間的縫隙落下去,滴答在陸語頭上,她的心口仿佛突然被雨水灌滿了,潮濕而窒悶,耳邊嗡嗡回蕩著李雁剛才在電話里跟她說的那番話。
“陸語,我是看在你叫過我‘媽媽’的份上才決定等你籌錢的??晌液髞硐胂?,那套老房已經七八年沒人住了,翻新和打理都是勞心勞財的事兒,我也是不忍心看著你那么辛苦,才把它賣給別人的……”
從那張嘴里說出的假話那么漂亮,誰又能想到就是這個女人在陸父離世后,掠奪走了陸家的全部家產呢,惡毒又陰險的后媽。
“你不是我媽媽,不是!我只有一個媽媽,她叫何婉茹,她和她的名字一樣美……”陸語喃喃自語地念叨著,任憑蒼涼的雨絲慢慢濕透她的衣襟,冷得顫抖。
即使在陸語十歲的時候媽媽就去世了,可這個瞬間,她執拗地相信著媽媽現在一定就在那片圍墻之后,在那扇磚紅色的木窗欞之后,靜靜地等著她回家。
也是這樣的雨天。
“媽媽,我為什么叫陸語呀?”六歲的陸語托著腮幫子趴在窗前,問著每個孩子都會問的傻問題。
何婉茹關上窗,把陸語拉過來,給她套上那件剛打好的毛衣,聲音柔柔的:“陸語小朋友出生的那天在下雨呢,所以媽媽給你取了個跟‘雨’同音的名字。你就是媽媽的小雨點,晶瑩又漂亮……”
陸語穿著新毛衣在原地轉了一圈,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何婉茹,她那雙眸子里當真跟蓄滿了雨珠一般,璀璨晶亮……
過去這么多年了,雨還在下,可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陸語捂住臉,緩緩地蹲下來,她把頭埋在膝蓋里,被雨水淋濕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嘩嘩直流。那是淚水也沒法傾訴干凈的悲傷和想念,那是秋雨也沒法帶走的絕望和無力感,她真的什么都沒有了,就連那點細碎的記憶都要被這房子的新主人奪走了……
不遠處的古槐樹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里,悄然無聲。
不停有雨點打在暗色的車窗玻璃上,隔著那些暈開的圓圈,隔著潮濕清冽的空氣以及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車后座上,一雙狹長幽深的眼睛就這樣看著陸語,不知看了多久。
副駕上,宋遠一頭霧水地瞧了瞧跟小蘑菇一樣瑟縮哭泣的女人,又從后照鏡里看向唐奕承,他竟陡然瞥見這位歷來冷酷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悲涼。
唐奕承的聲音比宋遠思考的速度更快,宋遠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聽對方低聲道出一個字。
“傘。”
宋遠應聲竄出轎車,拉開后座車門,他還來不及為唐奕承撐起傘,手里的傘便被對方搶走了。
唐奕承抬腳,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朵小蘑菇走過去……
☆、第五章
陸語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哭了多久,她從肺部擠出來的啜泣聲明明很大,可從口鼻處發出來時卻好像蚊子一般,可憐兮兮的,仿佛那點凄婉的哀鳴全被細密的雨絲沖掉了。
雨,漸漸大了。
可她頭頂上卻忽然干燥了。
感覺到一把傘撐在了自己頭上,陸語的抽泣停住一瞬,埋在雙膝間的頭恍恍惚惚地抬起,一雙白色的男士休閑皮鞋赫然撞進她眼皮底下,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往上,她看到那只握著傘柄的手,手指細長,指骨勻稱,指甲修得整齊干凈。
陸語頗有些怔忪地看向男人的臉,濃濃的鼻音里夾雜著驚訝:“梓行,你怎么來了?”
“我下了飛機之后去工作室找你,結果撲了個空。聽馮曉冬說你來這兒了,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梁梓行顯然什么都知道了。
陸語悶悶地“哦”了聲,約莫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她極快地抹干凈臉上的淚珠,把濕漉漉的頭發掖到耳后,然后雙手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扇嗽绞窃谙胍陲検裁吹臅r候往往越掩飾不住,蹲久了的雙腿酸麻,陸語在站起身的一剎那,狠狠地趔趄了一下。
梁梓行及時伸過來的那只手攙牢了她,他落在陸語身上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隱藏著自己的五味陳雜,這個女人到了這個地步都不肯在他面前展現出柔弱的一面嗎?
他記得陸語剛從美國回來那會兒,他還能看到她委屈抹淚,可后來那些眼淚就不知所蹤了,她只剩下隱忍、沉默,和那假裝的堅強。
梁梓行壓下滿嘴苦澀,把傘又往陸語那側伸了伸,自己大半個肩膀暴露的雨幕中,他說:“我送你回去吧,別淋感冒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