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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房價讓人望塵莫及,想起陸語前陣子到處籌錢時那副愁云慘霧的樣子,馮曉冬就特別心疼。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音量不減,十分樂觀地分析道:“我粗略幫你算了算,一千萬港幣相當于八百多萬人民幣。扣除各項拍賣稅后,你拿到的錢夠付大半房款了,剩下的再跟銀行貸款就行了。”
拜拍賣結果所賜,情況比預想中好太多。
陸語踩著平底船鞋穿過登機橋,進了艙門,她把手機換到脖子上夾著,隨手將雙肩背扔進行李架內,說道:“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數學這么好呢。行了,飛機快起飛了,回頭再說吧。”
馮曉冬“嘿嘿”笑了兩聲,“中午我去機場接你,咱倆開葷吃頓大餐去,記得是你請!”
收線,陸語嘴唇向上翹起一彎弧度,淺淺的,卻像是大雪初霽后穿透云層的那縷朝陽一般,燦爛明快,又透著沒來由的輕松。
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展露出這樣的笑容。
可飛機起飛沒多久,陸語很快笑不出來了。
鄰座的一個小男孩不小心把小桌板上的飲料打翻了,黃澄澄的果汁嘩啦灑了陸語一身。如果光是衣服濕了倒罷了,問題是連她的座椅都被弄濕一大片,黏黏膩膩的,根本沒法再坐。趕上幾個旅行團同機,飛機幾乎是滿艙,她想換個位置都沒有。
小男孩的母親連連道歉,陸語也不好苛責,她尷尬地站在機艙過道上,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空姐及時過來,問明情況后,直接幫她升級到了商務艙。
商務艙的舒適度可想而知,座位寬大,餐點精致,不僅有香港凱悅酒店提供的烤牛柳、餐后甜酒和哈根達斯冰淇淋,另有拉絨棉一次性拖鞋供應
獨家占有:老公大人不好惹。大概這就是因禍得福吧,陸語滿足地在前排某個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空位。
那個座位約莫是有人的,只是旅客暫時離開了座位。
座椅下方放著雙男士皮鞋,低調的黑色鞋面一塵不染,手工縫制的鞋身線條簡潔流暢,看鞋子的大小能猜到它主人的身高絕對不會矮;座椅上擱著份英文報紙,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報紙中間的折痕整整齊齊的。
陸語隨意打量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不知是因為認床,還是被各種情緒滋擾,她昨晚一夜未眠,這會兒困勁襲來,她索性裹上毛毯,歪頭小憩。
這一覺,她睡得可真沉,就連錯過了餐點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腦袋突然被人撥動了一下,恐怕一直到航機降落她才會醒來。
陸語隱約意識到腦袋上那一下來自于什么——
她睡著睡著不知怎么的就枕在鄰座男人的肩膀上了,然后,她的頭被男人無情地撥開。
陸語猛然警醒,嘴上急忙說著“對不起,不好意思”,仍舊帶著幾分困頓的目光已從男人平直的肩頭移向對方的臉。
就是這電光火石間的一瞥,硬生生地將陸語的余音堵在喉嚨口,瞬間失語。她眼中那絲嗜睡的光隨之蕩然無存,轉而寫滿驚愕和不可思議。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
難道她又做夢了么?抑或是昨晚從車窗前掠過的男人剪影令她生出了幻覺?哦不,一定是賣掉的那枚袖扣作祟讓她撞見了鬼。不然唐奕承怎么會坐在她身邊,而且是一副她幾乎認不出的樣子。
他很久以前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變成了此刻質地講究的法式襯衫;那條被磨破幾個洞的牛仔褲,變成了熨燙平整、一道皺褶都沒有的修身西褲;那頂揚基隊的舊棒球帽,變成了梳得一絲不茍的干練短發……就連他身上昔日那股年少輕狂、恣意不羈的氣質亦蹤影全無,取而代之的是這男人周身散發出的沉斂氣場,高貴又倨傲。
而唯一不變的,是他的臉——
他擁有這世上最動人的容顏。
陸語怔怔地看著眼前讓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唐奕承,她強迫自己把本來已經夠大的眼睛再睜大一點,艱難地相信著——這位尊貴清雅的男人就是那個窮小子。
在她神經繃緊、恨不得將他盯出個洞的片刻里,唐奕承的目光倒是平靜又慵懶,一直落在手里的那份英文報紙上,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轉過頭看陸語一眼。
可當她抿了抿唇,正欲開口叫出他的名諱時,唐奕承忽然輕動喉結,美好的唇形微微一拉,低沉輕慢的嗓音就這樣從他唇間溢出:“陸小姐,我的肩膀已經不再是給你靠的了。”
七年后的重逢,這是他的開場白。
疏離的稱謂,寡淡的表情,這一刻,從千百次在她耳畔呢喃出甜言蜜語的那張嘴里發出的聲音,宛如裹挾著喜馬拉雅山脈上終年的積雪一般,涼薄又清冷。
艱澀的沉默,機艙內的氣壓更低。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滿滿的寒意之中陸語遍尋不到一絲真實感
豪門錯愛:誘愛小嬌妻。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可嗓子就像是在發燒似的,干澀得厲害,那點聲音怎么也擠不出來。
她究竟該說些什么呢?
張小嫻曾說,愛情并不復雜,兜兜轉轉,流過不少眼淚,重逢的一刻,也不過是“你好嗎”這三個字。可陸語卻連這句簡簡單單的對白都問不出口,只因這男人身上每一處小細節都那么清楚又明白地昭示著——他現在過得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
反觀她自己,毛毯下的衣服上還沾著大片臟污,勞心勞神又休息不好催生出了黑眼圈,再加上被他的冷言冷語一刺激,陸語的面色僵白,頭腦混沌,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曾經身份懸殊的兩個人,到如今依然是天差地別,只不過風水輪流轉——高貴的是他,窘迫的是她。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迅速,以至于唐奕承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手里那杯剛剛淺啜了幾口的蘇格蘭威士忌就陡然被從身側伸來的那只手一把奪了過去。
陸語突兀的舉動不由得令他側目,上一刻還故意對她視而不見的男人,這一刻不得不放下手里那份老半天沒翻過篇的報紙,將那雙狹長的眼眸聚焦在她身上。之后,唐奕承眼睜睜地看著她舉起他用過的六角杯,一仰脖便將整杯金黃色的液體一股腦往嘴里灌去,那架勢豪放得令人咋舌。
也許,唐奕承不知道她不是在刷存在感,而是需要一點酒精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喝干的酒杯擱在小桌板上,陸語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琥珀色的瞳仁被酒精熏得愈加澄明,她不再語塞,而是單刀直入地問道:“唐奕承,你去b市做什么?”
唐奕承靜靜地看著她,就像她剛剛枕在他肩上熟睡時那樣,他的視線也長久地落在她臉上。只不過,他眸光中的溫度到底是不一樣了。
“我去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他說。
烙印著舊日痕跡的嗓音在陸語耳畔徘徊著,明明像是山巖里悄悄滴下的清泉那般清醇動人,但他話里透露出的訊息,卻激得她后知后覺地神經一緊。
屬于他的東西?
那也包括她么?
莫名冒出的念頭令陸語止不住地心尖一顫,可轉瞬,她就看清了唐奕承眼中那絲微涼的光,帶著些許的戲謔和譏誚,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跟她好好敘舊的樣子。
果然,在陸語自嘲腦補過頭的這個瞬間,唐奕承已經徹底無視她了。他戴上耳機,指了指她身側的遮陽板,“把它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