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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一輛加長型豪華轎車平穩地停在香港會展中心門口。
特助模樣的男人從副駕下來,躬身拉開后座車門。
最先跨出車門的是一雙考究的黑皮鞋,往上是熨帖平整的褲腳與修身剪裁的西裝,再往上,法式襯衫領口里男人的脖頸筆直修長,弧線完美的下巴微微尖削,再配上一張光風霽月卻表情寡淡的俊美臉孔,令他整個人透出一股疏離涼薄的味道。
車門在身后關上,唐奕承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飛機延誤,導致他抵達的時間比預期整整遲了兩個小時,就這么錯過了秋拍會。
秋拍會負責人親自在會展中心門口恭候,瞧見唐奕承微微皺眉,陳經理急忙躍下幾級大理石臺階,笑臉相迎走過來,“唐先生,恭喜您!代理人已經順利為您拍下藍寶石袖扣。旅途勞頓,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用些茶點?”對待大客戶的禮數總是格外體貼又周到。
“不用了,先看拍品。”唐奕承嗓音醇厚,宛若溪澗落水,低沉而不張揚。沒有片刻的停留,他兩條大長腿徑直走進大堂。
從紐約到香港十五小時的飛行時間,航班起飛前一個小時,這男人還在跟董事會進行視頻會議,此刻他臉上卻絲毫不見旅途的疲憊,尤其是那雙狹長的眼眸,清明又深幽,墨色的瞳仁里暈著一絲淺淺的光,如同月下清潭那般幽靜懾人。
倒是他的貼身特助宋遠有些體力不支,一不留神再度開起了小差。
整件事都透著古怪。
兩個月前,一份蘇富比秋拍會的邀請函寄至唐奕承位于紐約總部的辦公室。類似的邀請函多如牛毛,上流社會是一個與“普通”二字無關的圈子,他們舉辦的拍賣會、品鑒會有著特定的高端參與者,而極為低調的唐奕承鮮少出席這樣的場合,每次那些各種各樣的邀請函最后都被拿去喂垃圾桶了
皇家小嬌妻。
但這次,是個例外。
直到此時,宋遠仍清晰地記得當初唐奕承看到拍品圖錄時,那副瞬息萬變的神情——怔忪,直至臉色慘白僵冷得猶如石雕一般。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老板臉上看到過的表情。
宋遠的小差沒開太久,轉眼間三人來到vip會客室,帶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雙手將拍品呈現到唐奕承眼前。
據說,世界上最珍貴的藍寶石在光源照耀下能反射出十二射星光,這一刻,撞進唐奕承眼皮底下的這枚袖扣上的藍寶石便如此,晶瑩剔透,熠熠生輝。
按照陳經理和宋遠的預想,唐奕承應該戴上白手套,如獲珍寶一般將袖扣從頂級首飾盒里取出來,再用拍賣行事先為他準備好的專業放大鏡逐一檢查寶石的透明度、凈度以及是否存在瑕疵,以確定他那一千萬港幣沒有白花。
可事實卻令人跌破眼鏡。
唐奕承只是那么清淺地一瞥,銳利清幽的眼神在它上面甚至停留了不到一秒鐘,他便悠悠挪開了視線,似是不愿再多看一眼。
“可以了。”他輕啟薄唇。
藍寶石散發的光芒依舊璀璨,可氣氛一下子冷卻了。
如果不是唐奕承說出這話時眼底轉瞬即逝的一抹黯光,宋遠真要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騙過去了。細看之下,劃過他眼眸的那道光,就像是烏云翻滾而來時突然變得稀疏的星光,失去了色澤,暗淡無光。
唐奕承在會展中心停留的時間很短,宋遠跟著他離開,越發一頭霧水,終于忍不住問出那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唐總,這枚袖扣對您很重要么?”重要到讓他不惜飛越大西洋,從美國東岸遠道而來,只為親眼看上一眼。當然,后面的話宋遠是不敢說的。
唐奕承的腳步隱隱頓了頓,頃刻間,有一種晦澀的情緒被這個問題拖拽了好遠。
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被鮮血染紅的袖扣,黑暗的地下拳擊場,以及某個女人輕輕撫觸疤痕的指尖,柔軟又帶著些微的顫抖……那些早被大西洋海風吹得支離破碎的畫面,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但也好像就發生在昨天,清晰可見。
只是一剎那的失神,唐奕承便再度加快腳步,輕飄飄地丟給宋遠一句:“也沒有很重要。它只是遺失多年,在今晚物歸原主罷了。”
物歸原主?
宋遠疑惑地撓了撓頭,剛想追問“為什么袖扣只有一枚,而不是一對”時,他忽而又想起另一件事,趕忙轉移了話鋒:“剛才我聽陳經理說,藍寶石袖扣的賣家目前也在香港,是否需要安排你們見個面?”
賣家……
難道要他見那個叫陸語的女人么?
這回唐奕承倒是不再有分毫遲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見。”
也許,這個時候的唐奕承不曾預料,這世上,所有口是心非說出的“不見”,往往都會變成“遇見”。
☆、第三章
梁梓行收到陸語的微信時,是在隔天晨曦浮動的早晨。
屬于海洋性亞熱帶季風氣候的香港,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總來得特別早。酒店落地窗外,淺金色的晨光逐漸從天地交界線間彌散開來,一點一點地露出蔚藍色的天空,沒有b市的霧霾與干燥,也沒有干澀微凜的秋風,整座港島浸淫在一派溫暖和煦的海風中
盛愛醫妃。
出游的好天氣,梁梓行原本打算今天帶陸語在香港好好玩一天的,那個女人的日子過得太干巴無味了,她整天把自己關在黑黢黢的暗室里擺弄一堆膠片,簡直是暗無天日。
可突如其來的微信消息,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潑下,凄凄然讓他的行程泡湯了。
陸語:我有急事,先回b市了。
一大早就被這條倒胃口的信息吵醒,梁梓行靠坐在床頭,揉了揉沾染著晨光的短發,輕嘆口氣。沒等他的嘆息聲落下,一條屬于女人的白皙手臂悠然纏上他的腰,那股軟綿綿的力道又把他拉回了被子里。
赤鱲角,香港國際機場。
作為全球最繁忙的機場之一,香港機場在早晨時分已經客流熙來攘往。陸語的行李精簡,背著個雙肩包在閘口排隊登機,伴隨機場廣播傳來的,是她的手機鈴音。
“陸姐,一夜之間變成小富婆這種美事也不知道第一時間通知我,信不信我分分鐘跟你友盡!”馮曉冬清脆悅耳的聲音穿透周遭的喧囂,輕震陸語的耳膜。
她把手機稍稍拿遠耳畔一些,無奈地挑了挑眉,想必又是梁梓行給這丫頭通風報信了,“我昨天累了,沒顧得上跟你說。正好一會你去趟地產中介,幫我把魚兒胡同那間四合院的購房合同取回來,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處理。”
那套老房子對陸語而言有多重要,馮曉冬再清楚不過,它是陸家老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