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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元晉不敢躲閃,被茶杯砸得有點頭暈,卻咬一咬牙,臉色通紅的重復道:“兒子確實好男風。”隨即向莊夫人犟嘴道:“當初我要娶個小門小戶的姑娘,是您執意要娶賀家的長女,還傳出郎才女貌的謠言,如今……”
莊夫人不容他說完,怒道:“我如何知道你這些齷齪事!要早知如此,我寧可早早把你掐死了,也好過這樣丟莊家的顏面!”
“兒子不覺得齷齪!”莊元晉仰頭,迎面又一次有茶杯飛過來,莊大爺怒不可遏,走過來抬腳就揣在他的心窩,“混賬!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我莊家滿門榮耀,你還當著御前侍衛,怎能做出這等事來!”一抬頭瞧見院門口烏壓壓的一群人,竟是國公爺和老夫人帶人過來了。
莊大爺顧不得別的,忙拉著莊夫人迎出去,當院就跪下了,“兒子教子無方,還請父親息怒。”
“息怒?”老國公爺上了年紀,平常是不問家事的,這會兒氣得胡子一翹一翹,越過莊大爺,到了莊元晉跟前就是一頓拐棍。末了,瞧著跪了滿地的人,沉聲道:“把所有人都叫來,請家法!”
莊府里鬧得人仰馬翻,賀家的蘭陵院里琳瑯也滿懷詫異的坐在秦氏跟前,“娘,那消息大伯母昨兒才放出去,怎么今兒就傳遍了?”就算大夫人有手腕,要在京城傳開這樣一道消息,卻不是一兩口氣就能做出來的。莊元晉的事情不過一晚就傳成這樣,難道是有人推波助瀾?
她今早叫錦繡出去打探了一番,上至高門貴戶,下至販夫走卒,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幾乎是無人不曉。
秦氏也覺得意外,“你大伯母行事穩妥,斷不是急性子的人,這背后恐怕還有人在幫咱們。這種事情你大伯母不可能沒有察覺,還輪不到你咱們來操心,倒是你大姐姐那里,或早或晚都會聽到這信兒,你可得好好陪著她。”
“我曉得。”琳瑯點頭,不管是誰,聽了曾經的夫君是好男風之人都不會好過。所幸賀璇璣已然跟莊元晉和離了,好歹不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且莊元晉名聲毀于一旦,琳瑯也覺得快意——誰叫他當初那樣騙大姐姐呢?
他是否好男風與人無尤,可他膽敢娶了賀璇璣當擺設,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賀璇璣韶華妙齡嫁入莊家,恭謹勤快的侍奉公婆,盡力的想融入莊家,莊元晉卻視她如無物,三天兩頭不著家,實在可惡!確實欠教訓!
琳瑯怕賀璇璣氣悶,這兩天有空就拉著江氏去她那里坐坐,偶爾帶上賀衛琛和賀之洲兩個小娃娃去逗逗,賀璇璣本身又是能想通事情、不會自怨自艾的人,漸漸的也看開了。
待得聽到莊元晉養孌童的事情時,賀璇璣雖然面現驚訝,卻沒多說什么。只是畢竟錯付過情意,這樣的消息到底叫她枯坐著發了一后晌的呆。
琳瑯近來足不出戶,外頭的消息卻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知是誰出的手,將莊元晉養孌童的證據呈到御前,令皇帝勃然大怒,立時削了莊元晉御前侍衛之職,令其閉門思過。又將老國公爺發落了一頓,說他教子無方,薦人不察,掃了皇家的顏面,連帶著皇后都被冷落了。
而賊心不死的莊嫣,更不敢在這個時候鬧什么幺蛾子,頓時偃旗息鼓。
能把證據呈到御前的都不是普通人,琳瑯對宮闈之事并不了解,也猜不出什么結果。大夫人那頭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倒是韓萱兒破天荒的頭一次獨自來了賀府,陪著賀璇璣說了許久的話。
到十月中旬的時候,徐朗押解疏勒大將鐵勒格抵京。
這兩年皇室日漸衰微,南邊有流民山匪作亂,北邊有疏勒虎視眈眈,皇帝雖然醉心木工,到底不能徹底荒疏朝政,為此頗為憂心。而今徐朗得勝回朝,稟奏漠北大捷,呈上戰果,登時龍顏大悅。
徐家數代人鎮守漠北,在北邊筑起了鐵一樣的防線,皇帝能安然在京中做木活,離不開徐家軍的拼死效忠。這回徐家斬殺敵方三員大將,又生擒主帥,殺敵不計其數,更是繳獲了不少軍資,皇帝如何能不高興?
得勝的軍隊依舊駐守在漠北,京城里除了到處傳開的喜訊外,也折騰不起迎軍犒賞的陣仗,只是皇帝在朝會上將徐家好一頓夸贊,喜悅之心溢于言表。
徐家主帥徐奉先和徐奉英常年駐守塞外,皇帝特令在漠北犒軍,徐朗這邊他也打算給個大大的賞賜。君臣二人獨處在殿內,皇帝便將徐家著實夸獎了一番,末了尋思該賞些什么,錢財金帛早就賞了,另外還升了徐朗為正五品定遠將軍,余下的似乎也就姻緣了。
皇帝心情很好,看著面前站著的徐朗,年輕勇武,英姿勃發,實在是可造之材。若是賜個公主給他吧,本朝定例,駙馬不得再涉足仕途,哪怕要為官,也只能是清閑散官,沒得浪費了徐朗這人才。
郡主縣主里頭,倒是有不少出類拔萃的姑娘。皇帝決定還是先探他的意思。“徐愛卿年輕有為,至今未娶,朕賜你一門婚事如何?”
徐朗當仁不讓,當即跪地道:“臣謝皇上隆恩!出行前臣已跟昭文館學士賀大人之女定親,若能得皇上賜婚之幸,臣感激不盡!”
“賀愛卿的女兒?”皇帝琢磨,他當然不記得琳瑯這等微不足道的小姑娘,不過賀文湛為官勤勉,又才學卓然,如今主持纂書也頗合他的心意,當即笑道:“賀太師的孫女固然不錯,朕卻更想賜你一位郡主,光耀門楣。”
徐朗道:“臣謝皇上抬愛。只是臣心悅賀姑娘已久,不愿背棄信約。”
“既是如此,朕就成全了你。”皇帝并不知道莊嫣倒騰的那些事情,想了一想,兩家早有婚約,且都是他信得過的臣子,此事自然穩妥。如今已是十月,男婚女嫁總得留出幾個月的時間來籌備,便道:“來年三月如何?”
徐朗大喜,當即跪伏叩首謝恩。
出了皇宮,徐朗滿面喜色腳步輕快。他回京后就進宮回稟戰況,還沒來得及回家,到時候可得好好謝謝徐湘那丫頭。要不是她派人送信歷數莊嫣種種行徑,徐朗也不會急著這么快出手,如今正好,皇帝金口玉言許諾給功臣的事,哪怕他太子要插手,也是無用了。
想到來年三月春光盛時心愛的小姑娘就要嫁過來,徐朗久經塞外風沙的堅毅臉龐浮起溫柔笑意。翻身上馬馳向徐府,當真是冬風得意馬蹄疾。
六妹妹,好久不見。
送你小貂、送你硯臺,再送你皇帝賜婚之訊,你是否會歡喜?
徐家早就得了信兒,這會兒正等著徐朗回來呢。雖說徐家鎮守漠北打過許多勝仗,卻嫌少有這樣大獲全勝的時候,徐老夫人雖然行事不靠譜兒,到底是經歷過老國公征戰沙場的人,這等大事上也不含糊。
一家子備了好大的陣仗,專等徐朗回來。就連那位平時不著家的徐二爺徐奉良都留在家中,等著侄子回來,叫二夫人在耳邊好一頓抱怨——
長房襲著國公之位,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都是勇武之人;三房雖是庶出,這些年在漠北戰功卓著,早就有了功名,兒子徐朋也帶到漠北歷練去了。就只有二房,徐奉良自幼被老夫人寵著,不像兄長那樣能擔大任,也不像庶弟那樣爭氣上進,幾十年混下來,高不成低不就,靠著徐家的軍功在兵部混了個閑職,聊勝于無。
徐奉良的兒子徐勝今年十六,卻還是個只知道享樂的紈绔,莫說比不上徐朗,連三房的徐朋都比他強幾百倍。竇氏也是個爭強好勝的人,見著這等場景,能不羨慕含酸?
不過這些也只能壓在心里,徐朗進門時帶著國公爺徐奉先的書信,二夫人照樣得迎上去。
徐老夫人和楚寒衣就在廳里等著,徐朗一進門先報過平安,繼而就道:“兒子此次進宮,皇上為我賜婚了。”
“賜婚?那可是大喜事,是誰家的姑娘?”徐老夫人雖然知道兩家的婚約,畢竟還是更想娶個跟皇家沾親帶故的人,到時候臉上也有光,下意識的以為皇帝指的是別的姑娘。楚寒衣卻知道兒子的性子,必然是琳瑯無疑,就問道:“定在什么時候?”
徐朗喜形于色,卻還是得依著規矩先回答老夫人,“是賀六妹妹。”隨即向楚寒衣道:“來年三月,具體日子咱們定。”語氣里已然全是喜悅。
徐湘這會兒就在旁邊站著呢,忍不住就道:“明年三月?琳瑯明年才十二歲!”徐朗卻是笑著不說話。年紀小又怎樣?先娶回來放在身邊養著,過幾年再洞房也無妨,就算干看著不能多碰,卻能名正言順的親親抱抱,那是何等幸事!
自打那次在停云居里偷親了琳瑯,徐朗可是一直都念念不忘。十七歲的人也知道人事,好幾次佳人如夢,懷中溫存嬌美,醒來時卻隔著云山千里,那等相思之苦別提有多難熬了!這下可好了,再過五個月,她就是他的嬌妻,所有的相思皆能有慰藉。
最重要的是,一旦成了婚,就再也不怕別人惦記了!
皇帝賜婚的詔書次日便到了賀家,叫賀文湛夫婦大為意外,就連琳瑯都聽呆了。她知道徐朗是昨兒回京的,得勝歸來皇帝必有賞賜,卻未料到是這封賜婚的詔書。更令她意外的是,詔書上說賜明年三月擇日完婚,明年三月……她才十二歲啊!
是以當徐朗拜望過賀老太爺,專程請琳瑯相見時,琳瑯隱隱憋著點怨氣。
男女若是已訂婚,適當的往來相會是被允許的,秦氏也沒說什么,叫錦繡陪著去了。
徐朗就在蘭陵院外的那片竹林里等著,以前他愛跟賀衛玠在這里下棋,現在賀衛玠公務忙碌,那棋亭空了出來,徐朗便選在了這里。
半年沒見,琳瑯其實也頗想念徐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