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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覺得這打扮不好看嗎?”琳瑯站起身低頭瞧一瞧自己的衣裙,“這可是我精心挑出來的,貴得很。還有這金簪子,是純金打造的,這個珍珠也不小吧?可全都是上品。”她微微一笑,“今日是公主設宴相請,哪能不用心呢。”
“材料都好,可惜你襯不起。”背后忽然響起淑嘉公主的聲音,斜睨著琳瑯淡淡道:“東西跟人相襯才好看,這套東西韓姐姐那年紀用著還好,你么……”笑了一聲,挽起莊嫣徑自走了。
琳瑯站在那里不言不語,依稀聽見公主對莊嫣道:“表妹眼光也忒低,這樣庸俗的人如何配得上太子?”
庸俗的人當然配不上太子,琳瑯微笑,我本就沒想配太子。
這頭淑嘉公主在打量琳瑯,那頭皇后也在探口風。
這場重陽賞花宴也只是例行之事,皇后這次設宴坐了會兒就推頭,就近去歇著,叫赴宴的眾人自便,卻派人先將楚寒衣請到了她的宮中。
客套話當然是要有的,徐家男丁大多都在漠北為國征戰,皇后自然要夸獎關懷一番,末了笑問道:“我記得徐小將軍也十七了,卻還沒娶親,他年紀輕輕就征戰沙場,徐家又精忠報國,婚事不能馬虎。眼下年齡相近的郡主縣主不少,夫人可有屬意的?”
“多謝皇后娘娘掛懷。”楚寒衣欠身,也是微笑,“犬子是個粗人,恐怕委屈了金枝玉葉,不敢高攀。”一聽口風便知不好,她也聽徐湘說起廣安郡主似乎有意于徐朗,怕皇后挑明后再拒絕會尷尬,當下就道:“臣婦已經為他定了親事,就等著擇日成親呢。”
皇后未料徐家已經訂了親,詫異問道:“定的是誰家的姑娘?”
“是昭文館學士賀文湛的千金。”楚寒衣欠身笑著,“兩個孩子打小就相識,性子也合得來,兩家一商量就定下了。”
皇后大為意外,今日設宴,她一則是讓淑嘉公主相看琳瑯,順便探探秦氏的口風,若是沒意外,今年就讓賀家參選太子妃。再則也是莊夫人在她跟前求過,說莊嫣跟徐朗如何相配,她有意牽線,哪里知道這兩家早已定了親事?
敷衍著說了幾句話送走楚寒衣,叫了秦氏來宮里一問,果然兩家已經定了親。皇后隱晦的提了一句太子將選妃之事,秦氏也沒什么熱情的表現,似乎是死心塌地認了這親事。
皇后難免失望,叫身邊的管事宮女去招呼了一遍,早早就散了宴會。再把淑嘉公主叫過來一問,才知道賀琳瑯并非如莊嫣所說的那樣出彩,皇后一想便即明白,搖頭道:“嫣兒這丫頭是越來越大膽,竟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嫣表姐怎么了?”淑嘉縣主不明所以。
公主也快嫁人了,皇后也不欲隱瞞,便將前因后果一說,嘆道:“恐怕是嫣兒瞧上了徐朗,知道兩家有婚約,就想借我的手分開。這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淑嘉公主對這位表妹并無惡感,隨口道:“她恐怕也是情迷心竅,那母后打算怎么辦?”
“那賀六姑娘若果真是好的,太子又真瞧上了眼,我也不怕拆散這婚約。可依你所言,這賀琳瑯并無出彩之處,我又何必再上心?既然他們有婚約,順其自然就是了,沒得為了嫣兒得罪兩位重臣。”
淑嘉公主便笑道:“母后果真仁慈。”
*
重陽的事情打個水漂兒就過去了,到了月底的時候徐湘從漠北歸來,第二天就找琳瑯出門騎馬去了。她這一趟吹著塞北風沙,膚色都變了不少,整個人卻又顯得精神挺拔,漸漸有了颯爽女將的風范。
徐湘這回去塞北收獲不小,入秋的時候疏勒人膘肥馬壯,就趁著強盛南下進宮,被徐家軍攔在了關外,徐湘可是親身經歷了這次惡戰。
這幾年疏勒國力日漸強盛,這一次南征籌謀已久,難應付得很。戰報不斷的送到京城,南邊兒局勢不穩,北邊的軍資也不能及時供給,連皇帝也憂心忡忡。所幸徐朗如今已能獨當一面,能獨自率軍殺敵時毫不含糊,徐家軍里有了新的軍師,勇猛加上智計,竟以對方十中之一的兵力克敵制勝。
徐湘躍躍欲試的上了戰場,畢竟年紀小,就跟在她的叔父徐奉英身邊,卻也十分鍛煉能耐。
不過北邊天冷得快,徐湘在那里蹦跶得太歡快,不免染了風寒,加上徐夫人寫信召她回來,徐湘就先啟程回京。她離開的時候北邊戰事已近尾聲,據說徐朗生擒了對方主帥鐵勒格,不日也將押他回京。
“二哥救的那只母貂已經下了崽子,他說要親自帶回來送給你。”徐湘嘿嘿笑著,攬住琳瑯的肩膀,“琳瑯呀琳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成為我的嫂子!”說著嘆了口氣,“以后見了你還得叫二嫂,你說我虧不虧?”
“覺得虧呀?”琳瑯暗笑,“可惜我沒個別的好哥哥,不然叫你許了他,咱們可就扯平了。”
“這還算劃算。”徐湘樂滋滋的,轉念一想,“那我二哥豈不是虧大發了,他該叫妹夫好呢,還是跟著你叫哥哥呢?”這件事本不可能發生,想一想卻也有趣,倆人哈哈笑著,縱馬慢行。
說起京城的事情來,徐湘問道:“聽說你重陽的時候進宮了?”
“是啊,不過我這樣冰雪聰明,早就應付過去了!”好姐妹久別歸來,琳瑯的心情很好,也許其中還摻雜著期待徐朗歸來的喜悅。
徐湘便道:“她邀你進宮,莫不是為了選太子妃的事情?”見琳瑯點頭,就又道:“讓我再猜一猜,這會不會是莊嫣的主意?”
“不然呢?京城里那么多貴女,我的家世又算不上好,皇后哪能知道我。”琳瑯撇了撇嘴,“不過她的算盤也打不響,我瞧那天淑嘉公主似乎沒瞧上我,莊嫣的攛掇未必有用。”
徐湘道:“你不了解莊嫣這個人,她驕縱慣了,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皇后這里行不通,她還會攛掇別人呀。”
“你是說……太子?”琳瑯覺得頭疼。若真是攛掇得太子起了意,那可不好應付了。徐賀兩家目下只是口頭定了親事,還未下過聘禮定下日子,若人家真要橫插一刀,到時候難免起波瀾。
跟皇家起沖突絕非明智之舉,琳瑯只能道:“我往后少出家門,避著她就是了。”或者……給莊嫣找點事情做,讓她無暇他顧?不過這個牽系不小,還得跟大夫人商量商量。
徐湘在旁笑得幸災樂禍,“要我說,最好是你早點嫁過來,那就塵埃落定,莊嫣怎么都翻不起波瀾啦!”被琳瑯一鞭子甩過去抽在她馬背上。
另一頭莊嫣得知皇后無意于賀琳瑯時,果然琢磨起了旁的法子。她曉得帝后對太子的寵愛,若能攛掇得太子瞧上賀琳瑯,到時候太子執意要納她為側妃,皇后必然會答應,徐朗那里豈不就空出來了?
想到那日琳瑯在淑嘉公主面前的表現,莊嫣就覺得恨恨,更別說她那個姐姐,居然為了一個孩子鬧和離,簡直丟盡了莊家的臉面!哼,最好是先讓賀琳瑯做了太子側妃,到時候再使個手段叫她失寵,那就皆大歡喜了。
她這里算盤打得噼啪亂響,哪只外頭忽然傳出一道留言,幾乎將她驚得魂飛魄散——京城里四處相傳,說衍國公家的公子、御前侍衛莊元晉居然在外養了孌童!
彼時莊嫣正在喝茶,聽見這信兒便被嗆著了。好容易平復了咳嗽,莊嫣不可置信的問那小丫鬟,“消息確切?”
“奴婢不敢瞎說,老爺夫人那里也都得了信兒,正亂著呢。也不知是誰造的謠,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說咱們公子在道觀了……”
“閉嘴!”莊嫣怒聲呵斥,一張臉已經變了顏色。她的兄長乃是正人君子,年少有為一表人才,怎么可能做出這等齷齪之事!這種事傳到皇上耳朵里,哪怕是子虛烏有,對莊家的顏面、莊元晉的前程都會有影響,這造謠之人,委實居心可誅!
☆、65|
莊元晉好男風之事迅速傳開,一時間消息甚囂塵上,成了街頭巷尾茶余飯后熱議的話題。莊家前前后后出了四位皇后,雖然礙于外戚身份沒甚實權,但那可是多少人羨慕的滿門榮耀啊!如此光彩照人的門楣,內里卻傳出這樣的事情來,怎不叫人驚訝。
莊嫣趕到母親院里的時候,莊夫人和莊大爺的臉色已是鐵青。莊元晉昨晚值夜,這會兒原本在休息,卻被莊夫人叫到跟前問話,他筆直的跪在莊家夫婦跟前,嘴唇緊抿。
整個院里丫鬟婆子都凝神屏氣,不敢出個大氣。莊嫣怕惹二老生氣,躲在門后面瞧了瞧,見著父母臉色不好,她也不敢吱聲,忙退到后面,拉了莊夫人近身伺候的丫鬟問道:“怎么回事?”
那丫鬟不敢直言,只是低聲短促道:“公子承認了,夫人很生氣。”
公子承認了?莊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莊元晉他承認了養孌童的事情?
仿佛晴天霹靂炸響,莊嫣覺得不可置信,后退了兩步靠著廊柱才站穩,喃喃道:“怎么可能……”莊元晉那樣俊秀的人才,是多少姑娘的春閨夢里人,怎可能會養孌童!他在莊家活了十幾年,對此還絲毫不知情!
不止莊嫣不相信,莊家二老更是不肯信。養了個兒子原指望著光耀門楣誰知道……莊大爺的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顧不得滿院丫鬟婆子在場,抄起手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混賬,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