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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飛燕對驍王千叮嚀萬囑咐,那邊驍王與謝玄也在書房里商議著大事。謝玄雖然不在朝野卻是心懸國事,倒是對時事把握得透徹。他猜到淮南的南麓公尾大不掉,而皇帝的意思乃是一戰(zhàn)的決心日盛。
“最近,皇帝三次下詔希望老朽能夠重回軍帳,前兩次,都是婉言寫過了龍恩,可是這第三次……”謝玄也是一臉的難色。
驍王想了想道:“謝老最好從了圣旨,也算是給了父皇一個面子。而且淮南的戰(zhàn)事絕對是場硬仗,本王到時也離不得謝老您。”
謝玄微微嘆氣:若是驍王您發(fā)話,還看得起這把老骨頭,老朽自然是義不容辭。只是此次作戰(zhàn),竟是比不得建朝之時。今日見了側(cè)妃,竟是忍不住想起了前梁的尉遲德將軍。想他也是個錚錚鐵漢,謀算的良才,說句不敬之言,若是只憑軍力孰勝孰負也未可言。
可是因與朝中權貴意見不和,便是被中斷了糧路,無援軍增援,竟是坐困危城,死與亂軍,一代英杰折羽。現(xiàn)如今的情形,倒是與前朝舊事有幾分相似,有……太子坐鎮(zhèn)……淮南戰(zhàn)事一起,后方補給若是中斷,可就難了……”
驍王點了點頭,到底是老將,雖然少了薛峰竇勇的勇猛殺氣,但是多的卻是看待問題的高瞻遠矚。
依著父皇的耳目,太子做出的許多出格乖張之事,圣上未必不知。可是卻忍而不發(fā),只因為有太子霍東雷,便意味著在大齊最驍勇的二皇子的脖子上套了拆卸不得的頸圈。
圣上壯年,又將喜得二位襁褓里的皇子,豈容成年的兒子威脅帝位?一個滿是瑕疵不能服眾的太子,其實比一個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沉穩(wěn)兒子要可愛得多了。
只是圣上不肯放棄這制衡之術,他便是被至親架在火上碳烤,這保命之術還要自己揣摩……
聽聞二哥要折返回了封地,樂平公主倒是登門前來送行了。
想到二哥的封地淮南,乃是偏僻之說,樂平倒是帶了不少宮里御用的布料器具,送給二哥的側(cè)妃。
這樂平看人向來是隨了自己的心意,倒是少了哥哥們的權衡利弊。自從獵場遇險,便是一心佩服這個臨危不亂的前朝將軍之女,雖然飛燕總是淡淡的,也沒冷了這位大齊公主的心腸。在她看來,這側(cè)妃倒是真性情,可是比大哥的那位太子妃要好上許多。
她最是看不得那太子妃整日里擺出副世家女的矜持端莊的模樣!還沒當上皇后呢,便是整日里在宮中的時候,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禮賢下士的模樣收納人心。
飛燕雖然就不在京城,也聽聞這樂平公主的日子過得越發(fā)的放蕩無羈。皇帝新近賜給張侍玉一座駙馬府,倒是不用與公婆一起住在老宅了。于是沒了顧忌,張侍玉又是壓制不住這樂平公主,竟然是在新宅里豢養(yǎng)起幾個白嫩的面首,隱約還傳出一珠戲二龍之類的荒誕不羈的傳聞出來。
敬柔正好還沒離開王府,自然是見了這傳聞里的膽大妄為的長公主。看著她與身邊那個陰柔英俊的侍衛(wèi)眉來眼去親昵的樣子,不由得臉上一紅,心內(nèi)羞愧:“幸得堂姐的及時提點,不然可不就如同這樂平公主一般的乖張了,倒是白白讓京城里的人撿了笑話。
樂平似乎是帶著氣兒進來的,見了飛燕后,不大一會便是氣憤的說道:“我原當是有三哥才焚琴煮鶴的莽夫。沒想到大哥也是如此,也不知那妙音是怎么得罪他了,竟是一把火燒了樂坊,還對外宣稱什么樂坊里的一群人得了麻風病,已經(jīng)藥石枉然,迫不得已才焚燒了院子,防止時疫外泄!我看他才是得了瘋病!”
說實在的,飛燕應該是習慣了霍家人之間的口無摭攔,可是每每聽到這毫無忌憚的言詞,還是太陽穴微痛。可是方才她提及的“妙音”倒是讓飛燕心中微微一動。
“公主所言的妙音,可是訓練聾啞人的樂師?”
樂平點了點頭道:“可不是,大哥居然還下令緝拿與他,早知如此,我是絕不會將這絕世的好樂師讓與大哥的!”
飛燕想了想,喚來了寶珠,讓她附耳過低聲吩咐了幾句。寶珠點頭離開去了驍王的書房,不大一會,便帶著一副卷軸回來了。
“公主請上眼,妙音可是此人?”
樂平展目望向打開的卷軸,望著里面那道骨仙風的俊美出色的男子,一時間竟是看得直了眼兒,過了良久才嘆息道:“世間竟是有這般的妙人,不知他是何人,可是身在京城?”
飛燕知道了樂平公主收集美男的癖好又是犯了,當下便問:“怎么不像那妙音嗎?”
樂平驚異地瞪大了眼兒:“怎么可能!那妙音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甚是丑陋呢!”
飛燕聞言皺了皺眉,依舊不死心,便言道:“寶珠拿只蟹爪筆來。”
問明了妙音樂師臉上疤痕的形狀后,飛燕提筆在那畫布上又增添了幾筆,后問道:“那么現(xiàn)在呢?”只是寥寥數(shù)筆勾出一道疤痕,可是畫卷里仙人頓時如同變了一個人般。
樂平公主手里正捧著的茶盞徹底地摔在了地上,半張著嘴道:“天……天啊,可不正是妙音嘛!他原來竟是這般的俊美,倒是誰這般狠心,在他的臉上劃下這一刀?”
心里的疑團盡解,飛燕笑道:“無意中聽過這樂師,得了畫像,一直想著這真人是何模樣,而今幸得公主解惑,原來容貌已經(jīng)被毀,倒是不用想見一見這難得的美男子了。”
待到樂平與敬柔都走了以后,飛燕便折返了書房。
驍王正在寫信,將飛燕進來,便問道:“可是他?”
飛燕坐在書桌旁點了點頭。,驍王的面色一冷:“倒是個會鉆營的,竟是一不小心便讓他差一點得逞了。你將那副畫送給公主嗎?”
飛燕說道:“公主開口索要,妾身便給了,想來依著公主藏不住事的性子,那太子也便知曉了,如此一來,宣鳴再要接近皇族便是不易了。”
驍王笑看著他的小側(cè)妃,還當真是朵可人的解語花呢!當下便是攬在懷里,低聲言道:“怎么辦,又要溫泡出幾副腸衣了!”
正在這時,魏總管在外面低聲說道:“殿下,圣上派人宣您入宮!”
第100章
驍王聞言不禁皺起眉頭,父皇這個時候召喚自己所為何事?
不過既然圣上發(fā)話,自然是要趕緊入宮去的。驍王親吻了下飛燕的臉頰,準備起身換衣,卻發(fā)現(xiàn)佳人蹙起眉頭,似乎若有所思,一邊幫他換穿著入宮的衣服一邊垂目沉思。
“燕兒在顧慮著什么?”驍王問道。
“若是太子發(fā)難,殿下該是如何應對?”飛燕輕聲言道。太子能夠干下火燒樂坊的事情,自然是急于斬草除根的,驍王卻是正握著太子引狼入室的把柄,自然更視他這功高震主的二弟為肉中刺眼中釘。
驍王的劍眉微揚,輕輕摟住了飛燕:“他又能如何?”
“便是……背后傷人,防不勝防……”
飛燕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夫婿與父親其實是何等的相似一樣的驚世偉才,頂天立地的好兒郎,可是抵擋得了前方的長弓箭雨,卻是抵擋不住后方的冷箭暗算,這不能不讓她為之暗暗擔憂。
驍王如同哄著孩兒一般輕摟著她微微地搖晃:“便是為了我的燕兒,本王爺絕不會讓人暗算得逞,燕兒自然是將心放寬。”驍王自然知道飛燕的心結,成禮初時,飛燕初入陌生的王府,便是夜里總是睡得不踏實,有那么幾次便是夢里急促地喊著爹爹。
不過后來去了淮南,瑣事繁多,尤其是整治鹽場那會兒,許多制鹽工具的草圖都是飛燕依著自己阿大的圖樣繪制改造,每每都是疲累地挨著枕頭便睡著了,倒是不曾再夢魘。
可是就在昨夜,飛燕又是睡得不安生了,夜里竟是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不放,不知又是夢到了什么。
也只有這時,他知道這個外表看似堅強的姑娘,也是內(nèi)心存有恐懼的少女罷了。當年尉遲將軍的橫死,讓這個嬌弱的侯門貴女一夜之間便是不得不肩扛起她本不該承擔的重量,后來便是從白露山歸來,卻又是擔起了養(yǎng)活叔伯一家的責任。
他至今還記得,在第一次去粥店時,從夕陽西斜的胡同里望見她的情形,雖然是粗布青衫,滿臉水痕,可是那眼底的疲憊卻是一瞬間讓他的心隱隱地疼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