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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浚不說話,過了許久,才轉身看了司修一眼:“喝茶嗎?”
說罷,也不等司修回答,徑直拿起茶壺,倒了兩杯清茶。
司修端起茶杯:“顧家已經知道你沒死了。”
顧浚神色淡淡:“是嗎?”
“只是你們家老頭子十有八.九不會接你回去。”司修懶怠看顧浚那張死人臉,雖然察覺到顧浚心情低落,但他可沒有安慰人的閑心,直截了當地就在顧浚傷口上撒鹽。
顧浚那張冰冷的面容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冷笑了一聲:“我已不是顧家人了,談不上什么你們家我們家的。”
“顧家可有不少人希望你回去。”司修挑了挑眉,“顧溫唯一的倚仗就是你阿爹,你卻不同。顧氏的偌大家產,你真的不稀罕?”
這句話卻仿佛刺痛了顧浚一般,他砰地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這世上多的是豺狼虎豹,我不稀罕,卻有人費盡心思、不擇手段。”
司修瞇了瞇眼:“方才我就想問,到底出了什么事?”
顧浚不答,轉而望著他:“若我想奪回顧氏繼承人之位,司家的態度如何?”
“老頭子只要是個姓顧的就能接受,我嘛,雖然看不慣你,但總比顧溫要好。”司修頓了頓,“可是阿雪……”
“我無法與令妹締結婚約。”
司修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你什么意思,想過河拆?”
“恕我直言。”顧浚冷聲道,“與其締結一個雙方都不愿的婚約,我愿發下道心誓言,一旦重奪繼承人之位,必會滿足司氏所求,且絕不以此為把柄威脅司氏。”
司修的神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他看了顧浚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此事我不能擅專,等到家中商議后,自然會給你一個答復。”
顧浚點點頭,隨即便沉默了下來。
司修卻是心緒難平,顧浚不是戀棧權位的人,自他對顧家心灰意冷后,就再沒有奪回繼承人之位的想法,為何今日卻有此一舉?
假若顧浚只是要殺顧溫,只要實力高過顧溫,自然能順理成章地辦到。但若是要奪回繼承人之位,其中需要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是以,顧浚才會問詢司氏的態度。如果司氏是站在顧溫,或者顧家隨便哪個人那邊的,顧浚的計劃就要變一變。而司家要是決定支持他,這籌謀又是另一番光景。
司修琢磨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道:“顧浚,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不是向來看不上那個位子嗎?怎么今日……”
“我只是不愿意再退讓了。”司修原本以為顧浚不會回答,誰知他沉聲道,“是我的,我便要一分不少地奪回來。若有人為此害我親朋,必與他不共戴天!”
☆、65|4.20|城
約莫過了半日,來參加慶典的使者才堪堪到齊。瀟真派那間寬廣高大的乾元殿內,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幾百張白玉桌,右邊坐著離合山所有宗派的掌門,左邊則是來賀的其他門派家族的使者。
葉舒則坐在正中央的席位上,舉起手中的琉璃樽:“多謝諸位今日來我離合山捧場,閑話我也不多說,共飲此杯,以饗盛會!”
眾人齊齊起身賀道:“恭賀葉掌門。”一時間聲震云霄,直入青冥。
殿外響起一聲聲清越悠揚的鐘鳴,其音裊裊、連綿不絕。笙笛箜篌齊齊奏響,金鐘玉磬韻味深遠。就在這美妙的絲竹之音中,慶典正式開始。
席上推杯換盞,談笑聲不絕于耳。瀟真派為客人準備了上品佳釀霜雪白,連司修這樣的大家公子,聞著清冽醉人的酒香,也不由大呼痛快。
酒酣耳熱之際,葉舒忽然站起身:“諸位,今日難得齊聚一堂,我有一事,便借著今次這個機會,與諸位分說分說。”
司修一聽,戲肉來了,下意識直了直背脊,拿眼去看葉舒。
葉舒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想必諸位也知道,我這大徒兒身份特殊。”
眾人聞聽此言,立刻齊刷刷地轉頭去看顧浚。他就坐在葉舒下首,面色淡然,眸中看不出絲毫多余的情緒。
難道瀟真派要對顧家發難?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
葉舒卻道:“這里面的是是非非,我暫且不予置評。今次要說的,是我這徒兒的母族。夏安霍氏,聲威赫赫,想必在坐諸位無人不知。”
“這是自然。”衛文和立刻道,“霍氏泱泱萬年大族,自族興之日起就一力抵御北部浩瀚海群妖部族,九易之安,當有大半功勞歸于霍氏。”
這句話著實夸張了,但眼見葉舒肅然點頭,離合山眾修士紛紛頗有眼色地跟著附和。
“正是如此,夏安霍氏屏御浩瀚海,與妖族的戰斗經年不歇,為此族中損失了多少子弟啊。”
“九易洲已有多年不起戰端,若無霍氏守衛浩瀚海,哪來如今的安逸日子。”
“便是在凡人中間,霍氏的聲望也不容小覷。”
葉舒冷眼看著眾人,雖說一開始是附和她的話,但議論了一會兒后,修士們言談間的敬佩之意倒也發自真心。
這就是廣成真人擔憂天極宗會遭萬人唾罵的原因。
顧浚的母族,在道門中擁有極為特殊的地位。霍氏興起于近古時代落幕的時候,其時九易洲戰火連天,道門因為一場巨大的內斗元氣大傷,魔門尚未振興,一時之間,偌大的九易洲,終于給了妖族可趁之機。
滄元天三洲四海,尤以浩瀚海的妖族與人族最為不睦。霍氏恰起于浩瀚海邊,因而就與蠢蠢欲動的妖族杠上了。雙方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斗,這一仗就打了萬年之久。
而霍氏也從一個剛剛崛起的家族變成了五姓七家、二品巨室,他們的敵人幾經更迭,但無一例外,都是對九易洲覬覦不已的大妖部族。
九易之安,大半功勞都歸于霍氏談不上,但至少西部邊境承平,霍氏為此立下的汗馬功勞,任何人都不能否認。
葉舒長嘆一口氣:“我也與在座諸位一樣,對霍氏仰慕已久。霍氏不黨朋,不阿附,族中子弟畢生使命就是斬妖除魔。如此高潔之族,我近日卻聽聞一件有關霍氏的驚天噩耗。”
她說到這里,特意頓了頓,就像吊著殿內眾人嗓子里的那口氣一樣,緩緩環視了一周,才沉聲說道:“霍家嫡支,已盡數被人暗害了!”
“什么?!”司修驚得手一抖,他總算明白顧浚那張黑臉為什么比平日還冷了,“竟有這種事?”
不止是他,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愣住了。歸元派的使者面色猶疑:“葉掌門,這可開不得玩笑,此事當真?”
“諸位也知道,霍家人因修習大真靈法,子嗣艱難、年壽不永。且霍氏連連與浩瀚海的妖族鏖戰不休,族中子弟損失慘重。偌大一個二品巨室,萬年傳承,竟只得三支血脈,尚不逾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