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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若愚說:“我不好,我是個奪走父母生命的大壞蛋。”
姜諾說:“你的父母就是為救下你這個小壞蛋,心甘情愿擋子彈。”
宴若愚又要落淚了:“不值得啊……”
姜諾輕拍他的后背:“這不是你說了算。”
等宴若愚的心緒平復,姜諾說:“你必須活著,不管是血緣還是情感,你都是他們的延續。”
那聲音像神諭,宴若愚重復:“我必須活著。”
“對,好好活著,活出個樣子。”姜諾抱他抱得更緊,不能更緊了——
“你好好活著,他們就生生不息。”
第33章
宴若愚知道自己在夢里。
他的身子小小的,雙手被左右兩個大人牽著,三人一起往前走。
他仰頭,想看清牽他手的人是誰,但上方的光刺眼什么都看不清,倒是低頭能看到透明地面下的人世間。山山水水磚瓦平房,自己煮清湯掛面的男孩臟兮兮的,乘入碗里后沒自己吃,而是端到床前。面湯的熱氣涼透,他臥床的母親吃了幾口后他才吃剩下的,倒進碗里的辣椒醬是除了鹽之外唯一的調味劑。
下方的景象在緩慢移動,宴若愚也隨之向前走。平房還是磚瓦的,但壞境變了,人也變了,癲狂的高個男人把男孩瘦嫩的手掌當煙灰缸摁煙頭,男孩掙脫不開只能徒勞地痛哭,男人清醒后哭得比他還厲害,跪在孩子面前捧著被燙出血泡的掌心涕泗橫流,男孩反而一言不發,仰頭凝望天花板的一雙眼空洞無神,不知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
宴若愚認出來了,那是小時候的姜諾。
他像是鉆進了姜諾的夢里,用俯視的視角走馬觀花不一樣的少年時代,打架,逃學,溜進地下車庫往車門里塞傳單,被趕跑后還是忍不住在琴行的大玻璃外駐足,里面打領帶的同齡男孩在彈昂貴的鋼琴。
這樣的姜諾看到宴若愚的大幅硬照高掛在商場里會嘲諷句“會投胎了不起啊”,宴若愚則根本沒機會接觸這樣的群體,還沒到失去希望的年紀,就可預見的會變成沒有希望的一代。
那時候的姜諾可能也認命了吧,如果他沒有遇到姜善。
姜善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現他會摳掌心舊傷的人,干脆陪他去紋身,沒選青龍白虎骷髏玫瑰,而是向日葵。
姜諾問他有什么寓意,姜善讓他先好好讀書,有知識了,就懂了。
姜諾后來考上嶺安最好的大學。
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全都淹沒進云里,宴若愚還是沒長大長高的模樣,但陪伴他的大人們全都離開,留他孤身一人在不分天地的白茫之中,不管怎么喊都沒有回音,直到別人的歡笑聲傳過來——
他站在原地,正前方,姜善騎著電動車沖過來,車后面坐著短頭發的姜諾,脖子上掛著收集聲音的錄音器。
終日在外奔波的姜善膚色偏深,他無時無刻都積極樂觀,笑起來健康陽光。姜諾則越長大越沒小時候的一身刺,眉目和眼神里的尖銳被溫和替代。
他們一無所有,摩天大樓依舊遙不可及,渾身上下最貴的東西只有一副newmine耳機,他們又富有得像擁有全世界,在16號街自由穿梭。
他們一起吃飯睡覺,每天的生活普通又鮮活。姜善總是苦口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