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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勸姜諾讀書,但他自己高中畢業就去工作,進過廠出過海,最后安安穩穩送外賣,路上聽的歌全是嘻哈音樂,聽多了哼,哼多了唱,唱多了原創,記錄歌詞的筆記本被姜諾發現了,姜諾用當家教攢下的錢買了部聲卡送給他。
商用的伴奏不便宜,免費的伴奏太普通,懂電腦的姜諾義不容辭搗鼓起各種軟件,自學混音編曲,采樣來自生活。姜善的歌詞也來自生活,他只唱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接觸到的,真實又真誠地敘述,貧民窟的黑人男孩改變命運靠說唱和籃球,16號街的孩子們需要知識努力百尺竿頭。
新的不真誠禱告者在誕生之路上。他們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擁有一臺電腦一部聲卡就像在開船前最后一分鐘擁有了船票,他們像年輕的萊昂納多在泰坦尼克號船頭歡呼雀躍:“I’mtheKingoftheworld。”
那一定是姜諾最快樂美好的時光,連宴若愚都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的姜諾眼里永遠有光。
然后他們真的從那個出租房里沖出來了,無數人聽姜善的歌,再后來,姜善消失在無數人的唾棄里,只剩下一道抓不住的影子在姜諾身后。
姜諾也只有一個人了,及肩的頭發簡單抓起,煢煢獨立,漸行漸遠于滄茫白霧間。
宴若愚連忙跟上,伸出手想抓住姜諾的手,才發現自己還是十五歲的模樣,身子不夠高,肩膀不夠寬,連聲音都不夠響亮,邊追邊喊姜諾的名字,姜諾根本聽不見。
他這小孩樣可保護不了姜諾,姜諾也不需要他庇護。這讓他對安全感的渴望從未有過的強烈,不是從別人那兒索取的,而是自己有能力和底氣去賦予。
“我會長大的。”
宴若愚沒有放棄,追逐著,對姜諾說:“等等我。”
姜諾依稀聽見了,慢下形單影只的步伐,額前晃動的幾縷發絲半遮半掩觀音眉菩薩眼,浮光掠影一回眸。
宴若愚睜眼,猛然從床上坐起如溺水的人掙扎浮出水面。酒精和致幻物的后勁讓他頭痛欲裂,眼珠子毫不抱期待地瞥向床頭,那兒居然放著一瓶礦泉水和幾顆國產非處方藥的止痛藥。
他旋即低頭,身上穿著干干凈凈的白睡袍,絲毫沒有記憶斷片前淋漓濕透的狼狽樣。幾秒的空白后他也顧不上吃藥了,襪子沒穿拖鞋沒找就沖出臥室,近四十平米的客廳里,姜諾裹著毛毯縮在真皮沙發上。
宴若愚連忙跪坐到沙發前,用手背探姜諾額頭的溫度。他的動作幅度和聲音都不大,但姜諾睡得很淺,緩緩睜開眼,見宴若愚又是找套房里的藥箱又是給酒店前臺打電話,想讓他別折騰,出口的只有幾聲輕咳。
宴若愚和前臺交涉得極其利落,掛完電話后從飲水機里接了小半杯熱水,邊朝姜諾走過來邊搖晃吹氣,然后將人扶起來坐在沙發上,毛毯蓋在肩上重新裹好。
“把這兩顆藥也吃了。”藥物名大多來自拉丁文,在各種語言里都長得差不多,宴若愚很快就找出了退燒的。姜諾接過服下,眼睛半闔沒什么精神,倒是臉頰少有的粉潤,唇色紅艷,在病中反而更有氣色。
他吸吸鼻子,宴若愚會意地給他遞紙巾,姜諾用了足足五六張,呼吸通暢后垂頭倒在沙發上想要繼續睡,宴若愚說:“你去我房間睡吧。”
姜諾迷迷糊糊:“這個酒店的套房只有一室一廳。”
宴若愚倒打一耙,故作委屈:“你嫌棄我睡過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