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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反而留下來的時候,或者說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如果不是別有目的,憑竹染怎么可能脅迫得了你。我只是想仙界絞盡腦汁,最后派了你來,到底是想出了什么辦法。”
“然后知道了?”
“差不多吧,的確很厲害。”
“我只是體質比較特殊,而且我沒有修過五行術,比較喜歡專研一些失傳了的奇怪術法。仙界的人都覺得我太邪門,厭我怕我。”
“所有的法力,包括我的妖力你都能吸收?”
“不是吸收,我吃不下那么多,身體負擔不起,只是化解,像一種能量的轉化,將其融回自然中的風雨雷電和空氣什么的。”
“很奇妙。”
墨冰仙陷入回憶,輕笑一下:“是啊,我從小打架就沒輸過,誰一碰上我就沒力了。以前同門師兄弟也總是說我賴皮,根本不用比試就能獲勝。”
“自己可以控制么?”花千骨憂心的皺起眉頭。
“非接觸性質的可以控制和選擇。”
“也就是說,凡是直接接觸的,所有力量都會被你消解?”
“對,妖神之力也不例外。”
“沒辦法停下來么?”
“不接觸自然就停下來了,否則,至死方休。所以我娘當初還沒生下我,就已經(jīng)被我耗光斷氣了。”從小自然沒無任何人敢抱他,碰他。
花千骨突然明白了他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孤獨和寥落從何而來了。他的一生,比他們都要長,一定吃過更多的苦吧。
花千骨伸出手握住他,打了個呵欠又想睡了。
墨冰仙凝望她的臉,眼中深邃不可測:“明知道后果,卻仍然愿意被我觸碰?”
“我是妖神,我很強的。”花千骨安慰的看著他咧嘴一笑,墨冰仙心中猛顫一下。
“為了這世上的魚和雁,你還是少笑一點好。”
花千骨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他的調侃,忍不住又笑了。
聽見花千骨醒來,墨冰仙放下書卷從案邊抬起頭來。
那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的呆模樣,實在是太像一個孩子,他皺皺眉頭,突然很想知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會讓她變成妖神。
花千骨在妝鏡前坐下,墨冰仙很自然的拿起梳子溫柔的替她梳著,靜謐而溫馨。花千骨怔怔的看著鏡中的墨冰仙,心頭如水涼涼浸潤著。真好,要是他可以永遠留在自己身邊,要是這些都是真的而不是做戲……
“我一直很奇怪,來那么久并沒有發(fā)現(xiàn)你對殺戮有什么興趣或是對六界有什么野心,卻為什么會容忍竹染那么一個人到處作孽。”
花千骨望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臉真是美到可怕也陌生到可怕,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竹染,他是唯一一個陪在我身邊的人了,這些年來,不管是在蠻荒還是成為妖神之后,總是在我最苦的時候,他與我相依為命。六界與我無關,他對我卻是重要的。”
蠻荒?相依為命?她對竹染竟然有那么深的感激之情?看來他真是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啊。告誡自己不要對她產生任何興趣,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讓她癡迷他,而不需要知曉她的任何從前。她如今居然能影響到他的情緒,這讓他隱隱有些擔憂。
“那為何竹染肆虐六界你不管,甚至連長留都不理,卻單單只保茅山派。現(xiàn)如今,所有人都往茅山躲,茅山幾乎已經(jīng)成了反攻你們的大本營了。”
花千骨長長的輕嘆一聲:“給你說一個故事,我曾經(jīng)有一個朋友,他和他的師兄情同手足,一起長大,師兄照顧他寵著他,為了他幾次出生入死。可是有一天他不在的時候,他的師兄突然伙同一幫妖魔殺了他們師父和所有師兄弟,幾乎覆滅了整個師門。他一直不肯相信,想找?guī)熜之斆鎲杺€清楚。可是真當再次相見的那一天,他發(fā)現(xiàn)師兄面具下的那一張臉原來跟他一模一樣,原來師兄是只比他晚生一點點的孿生兄弟,一世只能作為他的影子而存在。原來師兄恨他恨到骨子里去了,所有愛護他救他的行為都只是出自于不得已的本能,而不是自己的心意。原來師兄欺師滅門,只是因為不能直接傷害他,只能拐彎抹角的報復他。原來師兄一直生活在痛苦中那么多年,而他一點都不知情。”
“你說的是不是之前茅山派的掌門云隱?”
花千骨點點頭,神色變得悲哀又帶幾分嘲笑:“知道了一切的云隱,后來的那些年一直在想如何破除這種禁忌的血的牽絆,最后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唯一的一個方法,可以讓云翳不被自己所累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是自己卻必須得死,死了之后云翳才能真正擁有自己的人生,于是……”
“于是他死了?”
花千骨點點頭:“云隱會這么做我一定都不奇怪。云翳對他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吧,他怎么舍得他痛苦,又怎么能承受他恨他。可是……明明牽絆已經(jīng)解除了,云翳為什么最后還是跟著他一起死了?竹染說他從茅山搶走了云隱的尸體,瘋狂奔走了七天七夜,然后自盡在茅山的思過崖上,死的時候還緊緊抱著死去多時的云隱,尸體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白骨都露出來,神志不清反反復復的只會說三個字——我恨你。”
花千骨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能想象當時殘忍可怖的景象。
“十六年后,我從長留海底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再看不到他們了。我一直在想,要是云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如果是現(xiàn)在的我就有力量幫到他,他們也不用死了。我從未為茅山負起什么責任,也沒為他做點什么。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云翳不是一直想要解脫想要自由的么?為什么真的擁有的時候他卻那么輕易的放棄了。云隱做了那么多就是不想他繼續(xù)恨他,為什么他到最后卻更恨他了……”
墨冰仙心頭竟不由一痛,沉默良久:“或許對云翳而言,他為云隱而生,云隱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信念了吧,比自由比一切都重要。可是他之前不懂,云隱也不懂,當明白一切的時候,已經(jīng)什么都來不及了,只留下遺憾和怨恨。當愛成為一種習慣和執(zhí)念的時候,真的很可怕。”
“是啊,愛真的很可怕。你以為你只是愛一個人,卻沒想到那份愛對那個人甚至對這個世界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花千骨又是一聲悲涼長嘆:“希望黃泉之下,他們倆能夠冰釋前嫌。”緩緩閉上眼睛,回想起當年在長留初見云隱時的場景。執(zhí)念也好,野心也好,愛也罷,最后空落落的什么也不會剩下。人散的散,走的走,為什么還要留下她一個人在這里?
第129章 不堪回首
花千骨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有踏入過無妄殿了,換了新男寵的事幾乎天下皆知,蜀山派上上下下都得到特別優(yōu)待,就是妖魔也不敢隨便得罪。
仙婢們每天無事,閑話更多了,突然從神尊寢殿被打成冷宮,心里難免都有幾分失落和憤憤不平。自己家主子是何等人物,怎么會輕易被一個聽都沒怎么聽過的墨冰仙給比下去了。見白子畫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個個急得直發(fā)愁,到處張羅打聽。等窺見墨冰仙姿容后,不由更為自家主子擔憂了。
白子畫怎會不知道她們每天嘰嘰喳喳的都在身后議論些什么。春藥那件事他當時是氣糊涂了,等藥效過去,不用腦袋想都知道是竹染做的。小骨有心要折辱他多的是辦法,怎么可能用春藥。雖然一直對她的愛慕裝作視而不見,可是那一劑藥分明活生生戳破了他倆之間的關系。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分明知道她想要你,雖然沒有卑劣到使用春藥的地步,但是心思和目的卻其實是一樣的,終歸還不是一個齷齪。
這就是竹染想說的。
春藥不是用來讓他屈服,而只是用來羞辱他,讓他直面這一切,再無法躲藏。除非他真把自己當做她的男寵,否則他倆再沒辦法躺在同一個榻上,否則就等于默許了她對自己的欲望。
自己那一擲又傷到她了,但是更傷害她的是自己眼中的厭惡吧。白子畫想見她額上鮮血流下時無辜的眼神還有那悲涼一笑,心就狠狠揪成一團。她可以那樣坦然的跟自己說對不起,哪怕錯的不是她,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
而那點負疚感在一想到她后來居然叫紫薰淺夏在那個關頭送藥來,又變成鋪天蓋地的怒火。
僵持著,一日兩日,他沒有忘記自己想要挽回一切的初衷,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絲進展,小骨恢復了些人性,他怎么可能放棄。正想著該如何緩和二人之間的關系,就聽到傳聞她又納了許多新男寵,夜夜歡笙歌宴,舉止荒唐糜爛,還迷戀上了墨冰仙,為了討他歡心六界到處搜羅畫作和一些古怪玩意,難免再次惱怒。
他了解小骨的單純執(zhí)著,知她不可能色迷心竅或者意氣用事做出什么荒唐事來。可是卻沒想到那人是墨冰仙,心里頓時便沒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