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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瑞念完那軍報,中軍大帳便沉寂下來,禹州之后是康州,康州之后便是益州,然而南煜大軍卻只走到了益州,嬴縱坐在主位之上,眼底生出了兩分厲色,“既然他們放棄了康州,那我們就直取康州,趙沖,你點兵五萬,傅青和申屠隨將!”
趙沖豁然起身,“末將領命!”
趙沖氣勢勃勃的走了出去,帳中寧天流卻皺了眉,待其他人都退出去,寧天流皺眉道,“你這是什么意思?連取兩城之后呢?”
嬴縱抿唇,“我在等。”
寧天流眸色微沉,“等重華提條件?”
頓了頓,寧天流又道,“康州城防堅固,又有三萬守兵,咱們此時進攻,后面的南煜大軍只怕會增援,這雪太大,對地形咱們不夠熟悉,攻城的速度必定不快!”
嬴縱閉上了眸子,“那又如何?”
寧天流苦笑一下,想了想也有些頹喪下來,“我也的確不知道該如何了,重華不知此刻去了何處,卻竟然不曾第一時間提出條件來,你連著攻下兩城,整個南煜都以為咱們要直殺入王都,恐怕會激起南煜民憤,如此只會對他更有利。”
嬴縱仍然閉著眸子,忽然問,“我是什么人?”
寧天流一愕,“什么?”
嬴縱忽的睜了眸,“我是大秦的太子,是百戰不敗的戰神,我的妻子被擄走,我若愛她,難道不應該為她烽火連城?他不曾第一時間提條件,無非是要激怒我。”
寧天流聽著嬴縱這清晰明白的話不安的心頓時一定,連忙問,“所以你是覺得他在后面設下了什么陷阱嗎?還是有什么別的計劃?你有法子了?”
嬴縱默然一瞬,搖頭,“束手就擒算不算法子?”
寧天流皺眉,還想在說什么,嬴縱忽然道,“馬上放出消息去,就說我們欲明日正午進攻康州,此番發兵十萬,我親自領軍。”
寧天流眼底生出疑竇之色,一時沒想明白嬴縱這樣吩咐的目的何在,還要再問,嬴縱卻又靠在椅背之上閉了眸子,他這幅神態太過篤定,哪怕口中未說什么肯定的話,可寧天流見到他這運籌帷幄的氣度便覺得心安,昨夜那個雪野之間亂了心神的嬴縱已經不見了,眼前這個沉冷從容甚至手段狠辣的人才是他認識的嬴縱才是他追隨的帝王!
寧天流不再多言,立刻出去安排。
帳外風雪怒號,帳中寂靜無聲,不多時容冽從帳外進來,面色肅然道,“主子,在康州以南發現了可疑的一隊商隊,那商隊昨夜到了禹州,戰時離開的,到了今日白日里到了康州,咱們的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在去益州的路上,這會兒怕是已經到了益州!他們表面上看起來是普通的商隊,可是速度卻和行軍一樣快,商隊里頭的人也都是高手!”
嬴縱豁然睜眸,篤定道,“是他們……”
重華即便再如何的神乎其神,也不可能帶著沈蘇姀和謝無咎二人一直飛回王都去,他們必有準備,最好的安排便是安排在禹州,只是沒想到他們這樣快便到了益州,難怪今日有南煜大軍駐守益州,恐怕多半也是重華的意思!
嬴縱攏在袖中的拳頭攥的咯咯作響,一顆心被磨得生疼!
閉著眸子深吸口氣,再睜開之時他眼底的狠煞已經褪去,只剩下一抹深不可測的墨藍,他道,“他們在益州必定會增派護衛,莫要跟丟了,亦不要驚動,待我準備萬全。”
容冽點頭應是,嬴縱豁然起身朝帳門走去,帳簾一掀撲面而來的寒意刺骨至極,嬴縱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只瞧見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灰色的天簌簌而落,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雪片兒密織的大網之中,同一片天穹之下,益州城外的官道之上正跑著一輛華麗的大馬車!
那馬車是少見的四輪,且四輪皆為鐵鑄,長有丈余,車廂周遭鉚釘鐵板鑲嵌,車門十分奇特的開在馬車的左側,兩側高處又有小窗,頂上同樣是鐵板鑲嵌,車身四周點綴著流蘇紋飾,云頂朱漆,前頭兩角還有掛宮燈的精致鳳鉤。
最前面,則是四匹通體黝黑的高大駿馬拉著,四匹駿馬一起奔馳,竟然和御馬而行的速度一樣,簡直將華麗堅固速度運用到了極致!
馬車之外已如此特別,車內更是奢華,因為比普通馬車要長,是以車內的空間比尋常馬車更是大出了許多倍,里頭矮榻軟枕橫陳,更有案幾矮柜等精致物件,馬車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四角放置著火爐,四壁都是錦緞裝裱的溫暖墻面,若是乘坐此車長途遠行必定比尋常的馬車舒適的太多,當然,前提是得有個不那么聒噪的同伴!
“你看吧,我早就說了,咱們雖然是坐著馬車別個也追不上咱們的,瞧瞧著速度,你也不覺得顛簸吧,那是因為我用了個很奇妙的東西,再來,你好好的看看這車壁,這可不是什么木制的,這都是鐵質,鐵質有個什么好處呢?”
無人應答,這聲音也絲毫不減興致,“比如說,咱們出來游玩,結果遇見了土匪,土匪看中了你的美色,欲要攔路搶劫,他們的武器是弓箭,若是尋常的木板車早就被射穿,可咱們的鐵板車卻是不會,將這小窗這么一拉,咱們可是銅墻鐵壁之中刀槍劍戟都不必害怕!哈,你肯定好奇咱們怎么透氣,我告訴你,透氣孔在車底!”
謝無咎身上還是那身扎眼的大紅袍子,一邊說著一邊抱著一個白玉杯,白玉杯之中的是紅色的酒液,散發著陣陣的幽香,他說著悠哉喝一口,抬眼去看對面的人!
這車門開在馬車的中段,而馬車前后都有一張軟榻,謝無咎躺在車前那張之上,在他對面的自然就是在柳州消失的沈蘇姀,謝無咎聒噪不停,說的內容卻引起不了沈蘇姀的注意,她解下了狐裘斗篷蓋在身上,此刻正靠在車壁上假寐。
謝無咎一口喝完杯中之酒,嘆了口氣,“好吧,你不愛和我說話,那就不說了”
謝無咎安靜下來,馬車之間顯得有幾分空寂。
“師父在何處?”
沈蘇姀自今晨醒來之后這是開口第一句話,語聲平靜無比。
謝無咎眼底一亮,笑嘻嘻的道,“他可是比咱們還要著急呢,這會兒早就走遠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要留在王都的,這一回是為了救我和你!”
沈蘇姀抿唇不語,周身氣勢都變了。
謝無咎“嘖”一聲搖頭,“好好好,是救我,你是被擄走的!”
說著又將唇角一揚,“等你到了王都你就能見到他了!”
沈蘇姀再不說話,謝無咎看出了她周身的冷意,不由有些失笑,“蘇蘇,你得信我,我也沒想到他會帶走你,不過這也不難想,畢竟你對嬴縱太重要。”
沈蘇姀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謝無咎又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個打算想要做什么,可你也看出來了我沒法子做主,眼下你功力被封身上又被下了藥,你可千萬別亂來啊,咱們不分晝夜的走,四日之后便能到王都,他是不會傷你的。”
這安慰顯然不起作用,謝無咎一嘆也不知如何說了,眸光一轉卻是想到適才看的那封軍報,于是又苦笑起來,“蘇蘇,嬴縱可真是生氣了,眼下他已經奪下禹州了,或許今日便要去打康州,當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啊!”
沈蘇姀睜開了眸子,定定看著謝無咎,謝無咎一攤手,“我也只知道這么多,不過只要我知道的消息都告訴你如何?別的不成,告訴你一些消息還是可以的。”
沈蘇姀的目光終于不再那么古井無波,又看了他許久,忽然問,“你想做南煜的皇帝嗎?”
謝無咎見她終于來了兩分精神倒是有些高興,想了想搖頭,“不愿。”
沈蘇姀坐直了身子,“為何?”
謝無咎搖搖頭,“沒意思啊……”
沈蘇姀眼底生出兩分疑竇,又問,“既然你不愿,為何不反抗?”
謝無咎的笑意就變得十分苦澀了,“你都不能反抗,你覺得我能嗎?”
沈蘇姀沉默,又問他,“你前次還未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為何偏偏受師父制衡?”
謝無咎看著沈蘇姀,似乎在衡量自己心中的這個秘密能不能告訴她,沈蘇姀將狐裘蓋在自己身上,手中結了個印想要沖破脈門上的閉塞,試了三次都未果,她心中對此已不報希望,表情卻還是淡然的,剛定下心神便聽謝無咎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