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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命丫頭尋出二寶做的三桅雙層船,讓孟煥之看,他見了贊不絕口,帶著自省:“我是不識珠玉在前,混做尋常石頭看待。”
知言也說:“當初,二寶先送了東西,后來因兄弟姐妹們都說他手巧,要當面發賞,才召進府,別說我,連四哥都覺得不可置信。”
孟煥之陷入沉思中,知言因說起大寶和二寶,同他先通氣:“奶娘瞅中燕子,想說給大寶做兒媳婦。煥之,你覺得如何?”
孟煥之驚起抬眼,茫然不明所以。知言又說了一遍,他點頭說:“你的丫頭,不用來問我。”
知言撇嘴:“奶娘想趁大寶在府里,讓燕子同他多有接觸,事關前后院門禁,怎么不問你?”
孟煥之瞧著知言氣鼓鼓的樣子,輕咳一聲道:“前院的柱兒不也常給你房里丫頭遞東西。”
知言被惹笑,微偏著頭解釋:“柱兒在家時便讓四哥掌過眼,他只嘴甜,膽子卻小。”
孟煥之身子后仰,靠在迎枕上,贊同道:“正是,柱兒才來數月,上下混得相熟,聽見劉叔夸過他兩回。”說到此處,他似想起什么,伏過身低語道:“劉媽媽同我說過幾回,說瞧著你房里的大丫頭好,想說給長興。”用手指著外間侍立的立冬。
長興是劉管事和劉媽媽的兒子,又做著孟煥之貼身書僮,將來至少也做府里大管事,對立冬來說是上好的歸宿。
知言回頭看珠簾外的立冬一眼,也壓低聲音:“我要問過立冬的意思,再能做定奪。”
孟煥之盯著近在咫尺的俏臉,肌膚似玉,眼睛明亮,帶出與年齡不符的老成,手下沒忍住輕捏知言的鼻頭。
知言拍掉做怪的手,捂著鼻子哼哼,微擰眉毛控訴。孟煥之吃吃笑起來,單肘支在榻幾上興致盎然。
☆、第97章 靜心萌動
長盛二十八年秋,滄州孟府,知言十三歲
“煥之”知言提高聲音,喊了第三聲后,孟煥之才回過神,一臉懵懂望著她。知言白了白眼,用手指著桌上,這人在書房用功不說,飯桌上也在苦思冥想文章奏對,每回吃飯都在神思飄游。
孟煥之低頭瞧見桌上灑出的飯粒,再看手中筷子只剩一根,另一根不知落到何處,怪不得吃了半天肚子還覺得餓,唇邊現淺笑,向知言求饒:“我又忘了,甘愿受罰。”
知言眨了眨眼睛,讓丫頭再盛一碗飯上來,接過親塞到孟煥之手中,嗔怪道:“吃飯也不消停,我方才說的話,你肯定都沒聽見。”
孟煥之睫毛微閃,笑意溫柔輕哄知言:“娘子再說一遍,我一定洗耳恭聽。”
知言輕嗤,又取過一雙筷子遞給孟煥之,脆聲說:“你還是先好好用飯。”
孟煥之掃一眼滿桌皆素,挾了幾塊青菜就米飯,幾下吃完,見知言又想歪到榻上,故站起來伸出手:“知言,同我一起逛花園去,邊走邊聽你說話。”
知言依依不舍在榻上賴了幾秒,苦著臉把手放到孟煥之手中,一起慢步出屋。幾個丫頭婆子相視一眼,捂嘴偷笑,并未跟去。
孟煥之飯后踱步消食走得極慢,天色初暗,園中樹木有幾片染上霜色,林木清爽之氣撲鼻而來,頭腦頓時清醒許多,先放下近日聽到的幾件擾人煩事,愜意消遣。
經過六角亭,瞧著石條凳上鋪著天青素花褥墊,他回頭看知言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做出妥協,領她先坐下休息。
不知為什么,知言今天小腿跟灌了鉛似的,提不起腳,終天有個地可坐,渾身無勁蔫耷拉著。
孟煥之站在知言身前,端詳她頭上兩只珠釵并一只素銀小鳳釵,伸手輕觸鳳口銜的米粒大珠子,溫聲說:“下人尚可日日見葷腥,惟你跟著我吃素,將近一年時間,嘴里淡得不知肉味。明天劉叔出去采辦時,讓捎帶幾尾魚并一簍螃蟹來,正是秋蟹肥美時,給你換個口味滋補身子。”
聽見螃蟹兩字,知言口水都快流下來,面上強撐著保持淡定,依是堅持:“你都在吃素,再等上一年多也無妨。”
孟煥之掀起長衣后擺,坐在知言身邊,聲調低沉:“父親和母親去世時,我尚年幼,未曾依禮節制。祖父故去時,我也年少,祖母發話只可茹素百日。如今我正當盛年,身健體壯,應恪守三年以全孝心。你正值長身體時,隔三岔五破次忌,不為失禮。再者,叮囑下人守緊口風,不會傳到外頭去。”
知言糾結于吃與不吃之間,睜大眼睛直視孟煥之,明白他所說都是肺腑之言值得相信,好意難卻,點了點頭。
孟煥之深遂雙眸閃著亮色,笑著捏捏知言的鼻子,語氣輕松問方才在飯桌上說過的話。
知言扳著指頭說起:“想著快到中秋,備了幾份禮分別給兩位舅舅、授業的老師、族中幾位叔伯,還有榮安堂施老,另有一份給周媽媽,我都列好單子,晚上你帶到前頭再過目一遍。”
孟煥之手平放在膝上,聽完手指輕敲素袍,問得意味深長:“就這些?”
知言糊涂了,絞盡腦汁回想,中秋節臨近,今天是……哦,笑得諂媚:“最緊要的事當要放在最后說,后日是你的生辰,我備了禮可不能現在就告訴你。”
知言的表情變幻瞞不過孟煥之眼,故輕笑說:“小滑頭,可是隨了外人給祖父起的外號,小狐貍。”
知言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一丁點像老狐貍,長相有一半像他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辨解:“家中姐妹最數我傻,才被騙到你家來。”
孟煥之聽言無聲地咧嘴笑,微暗暮色中白牙醒目。
知言坐著都犯困,直打呵欠,渾身像沒筋骨般伏在欄桿上。
孟煥之見狀收起笑意,抓過知言的手腕,凝神為她把脈,表情高深莫測,盯著知言的面色瞧了有片刻功夫,拉起她往回走。他雙手各扶著知言的肩膀頭,聞見若有若無的香氣,湊近輕嗅小娘子的鬢間,連扶帶摟送她回房。
知言迷迷糊糊被送回房,也不聽孟煥之給聶媽媽吩咐著什么,也不讓丫頭服侍,摸索著上床,脫了繡鞋,胡亂脫了外衣,拉過被子悶頭睡下。恍惚間有人往她懷里塞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身底下也被塞進一床小褥。
等她睡到天亮時,才明白發生了什么,身底下粘乎乎的帶著潮濕氣,知言有種不祥的預感,坐直身掀開被,瞪目結舌,差點跳起來。
床上潔白的小褥上一大片紅色,素色錦被上,小衣寢褲全沾染著血色,真是血染的風采。秦知言人生中的初潮令人印象深刻,終身難忘。
奶娘守在外間聽見動靜,進來先笑出聲,眉眼盈著喜色,拉知言起來,推她到屏風后清洗,更換衣褲和必用之物,喚了丫頭進來收拾被褥。
知言換過衣服,洗漱后到外間。聶媽媽帶丫頭恭賀知言來初信,并指著桌上說:“姑爺料定就在這幾日,昨晚吩咐過,讓廚房燉好補品湯點,今早便用上。素了快有一年,姑娘可是能開頓葷。”
呃,感覺怪怪的,這種事用得著大張旗鼓,宣揚得大家都知道?!還有,孟煥之臉皮真厚,沒瞧出來他還會干出這種事。
知言心里別扭,渾身不痛快,臉上也是無表情,瞅著當歸燉雞湯,紅棗枸杞糯米粥,忍不住又想笑,不管了,先用美味的雞湯。吃到一半時,她回味過來,孟煥之通醫理,螃蟹肯定暫時吃不上,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此后一天,孟煥之都未露面,知言在房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終于沒人管,可以在飯后直奔著床而去。晚飯后,她正在被窩里感嘆美妙人生,聽丫頭報大爺來了。
孟煥之也是避開飯點,好讓知言安心用飯,若自己在身邊,她必不能暢快動葷菜。掐算好時間點,過來瞧一眼,不出所料,小花貓又賴在床上,臉上笑意璀璨。
孟煥之坐在床邊,又為知言把過脈,讓她伸出舌頭以觀舌苔,輕翻眼皮看了看上眼瞼,問起知言感覺如何,又喚過貼身的丫頭問及其它。
知言頓時黑了臉,太沒*,跟他過一輩子是不假,自己也努力與之交好。相處近一年,交心談不上,兩人不再像初時拘緊,心態放松,坦誠相對,平日里有說有笑。可孟煥之坦然自若談論女子癸水之事,知言還是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