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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恬點頭贊同,知言搜腸刮肚尋不出合適的措詞安慰兩個姐妹,一時間三人各懷心思都不開腔。
立冬站在廊下凝神聽得屋里三位小姐半天沒有動靜,想了想揚著笑進屋:“八小姐和十小姐可是要與我們姑娘一同歇下,初到新屋子,姑娘恐有些害怕不敢一個人睡。”
有立冬解圍,知言順勢接過話:“也是,我們躺下再說話,不過提前說好,明早起來不許叫醒我,老祖宗只放了三天假讓我休息。”
知儀把帕子擲到知言懷里,鄙視道:“少顯擺,誰不知道三個人里頭,老祖宗疼你和十妹,你倒是會上眼藥。”
知言知道知儀在說笑,討饒道:“八姐可憐可憐我,成天坐馬車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三天那里能休養過來。”
知儀將信將疑放知言一馬:“先信你一回。”
知言謝過知儀:“我就知道八姐最疼人。”
知儀對知恬笑說:“九妹出去一遭,嘴巴倒是變甜,心眼也多了不少。”
知言納悶:“我有嗎?”
知恬微微笑著不做言語,她從小便是如此,知言知儀早已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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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聯床夜話,可知言頭挨到枕頭睡得人事不醒,第二日近午才睜眼,兩個姐妹早去了學堂。漱洗過后,草草用了兩口粥,使人請來聶媽媽結伴同行給方太君請安。路上知言略微提點幾句,聶媽媽點頭會意,心中暗思忖:雖說老太太不會把三太太如何,怕的是心中存了芥蒂,往后會有磕絆。家和萬事興,姑娘一心維護三房,自己不能阻了她的路。
知言與聶媽媽剛進正榮堂,一眼瞧見方太君在廊下逗兩只畫眉鳥,見是她兩人,放下手中銀挑子說:“正好,初云也在,你帶九丫頭到東邊院里走一遭。”初云是聶媽媽未出閣時的名字。
見知言有幾分不解,方太君拉著她手解釋:“你四叔的姨娘想見你一面。”
知言想了想喚過立冬,吩咐她回屋取幾樣東西,這才跟著方太君進屋。聶媽媽先對方太君磕頭,方太君讓她起身笑說:“這幾年辛苦你了,旁的不知,跟著九丫頭要比別人多擔幾分心,她總是古里古怪的。”
聶媽媽不敢居功,推卻道:“老太太說笑,九姑娘是您一手帶大的,總是不差,再說姑娘只是貪玩可大面上從不出錯,奴婢只做份內的事便可。”
方太君聽后滿意地拉著知言細瞧,仍道:“雖說如此,你還是費了氣力,回來先休養幾天再當差。”
聶媽媽謝過方太君厚待。
待立冬捧著托盤回來,方太君命她兩人速去并叮囑聶媽媽:“若是劉姨娘想與九丫頭單獨說話,你先回來便是。”聶媽媽應諾。
知言帶立冬與聶媽媽跟著老太太屋里的紅花繞過花廳,穿過圓拱門,觀得此處一前一后兩所小院,帶路的紅花走到后面一所院落,輕叩扉門。一個婆子探頭出來,見是老太太身邊的人,滿臉堆笑:“紅花姑娘,今天什么風把你吹過來。”
紅花回道:“這不,劉姨奶奶說想見九姑娘,老太太特命我帶她們過來。”
婆子抬眼看向知言三人,打開兩扇大門,笑得更諂媚:“老婆子先給九姑娘請個安,姑娘快請進,老姨奶奶一早便等著。”
知言輕頷首,手提起裙擺抬腳進到院中,一棵柳樹赫然在目,觀其樹干長勢也有些年頭,枝條婀娜,院中樹蔭下擺著兩把杌子。正屋簾子打起,一位頭發皆白的老婦人站在屋中目含殷切,想必是劉姨奶奶。
知言福身行禮,老姨奶奶忙命身邊的丫頭扶住,連連說:“受不住,快起來。”
知言坐到老人對面的位子。聶媽媽對著劉姨奶奶請安,她眼神茫然,仔細辨認了好半天才說:“原來是初云,你看我這腦子都認不下人。”
聶媽媽陪笑道:“是奴婢相貌變化大,好幾個姐妹都說我跟以前長得不像。”
劉姨奶奶一笑,把注意力全放在知言身上,定晴細看。知言命立冬呈上托盤送上幾樣從西北帶來的土儀,有兩件秦劉氏送的銀首飾、繡的手帕荷包等。劉姨奶奶小心翼翼地伸手撫摸,當做是萬金難求的珍寶一般。
聶媽媽忖度情形,看這位老姨奶奶想單獨同姑娘說話,尋了個借口告退,幾個丫頭也順勢出去,房內只剩劉姨奶奶和知言兩人,老人傾身上前拉住知言的手,帶著渴盼與興奮,凝視知言輕輕呢喃道:“像,真像!”
知言明白她在說自己像秦敏,家中四叔雖最像老狐貍,秦楓次之,可四叔的兩子一女皆隨了林氏的長相,秦櫻長子喬驍也有五分外祖的長相,其余人等唯知言和秦昌最肖祖父。趁著劉姨奶奶端詳自己,知言也在悄悄打量這位自小就聽其名但從未謀過面的人:頭發全白,身著栗色家常褙子,容貌依稀與秦劉氏的兩位妹妹有幾分相像,單觀其外貌恐年近古稀,可聽聞她比秦敏小許多,還不及方太君年長。
劉姨奶奶眼含熱淚,拉著知言不撒手,知言做孩童天真狀笑著同她說話,她只聽不答目光不離知言面孔一刻。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劉姨奶奶的丫頭進來勸解:“老姨奶奶,你光拉著九小姐說話,這都快過飯點,怎么也先讓她把飯吃了。”滿口的西北腔。
劉姨奶奶松開手,倉惶點頭:“柳葉,你去安排。”
柳葉?!知言再觀柳葉身后之人沖著自己笑,這不是去年秦曙帶上京的小丫頭,在秦家川時見過幾面,難道是她與劉姨奶奶說起自己?桃桃說她是第三個柳葉,莫非老姨奶奶身邊的大丫頭都喚此名?
知言心中疑惑萬千,與劉姨奶奶同桌用飯,其間老人目不轉睛盯著知言不曾動筷,知言依往常喜愛給老人挾兩筷菜,笑著催促:“老姨奶奶,您別光看著我,先吃兩口飯。”
劉姨奶奶眼淚吧嗒、吧嗒落下,無聲地挾起知言給她布的菜放進嘴中咀嚼,和著淚吞下。知言覺得從昨天回府,自己掉到淚缸里頭,先是方太君,后是知恬和知儀,現在又是老姨奶奶。她抽出自己的帕子為老人拭淚,老人輕抖著嘴皮說不出話。
柳葉見狀又是一番教訓:“老姨奶奶這是干啥,見著九小姐是件高興的事,再別哭了。”
劉姨奶奶點頭答應,推知言坐回去用飯。好不容易吃完飯,知言代為轉達桃桃的問好,似無意間說起四叔及二姑母一家及西北劉家、故里幾樁事,閑話半天,快到晚飯時才起身告退。看著老人不舍的神情,知言笑語:“老姨奶奶若是喜歡,我常來就是。”
劉姨奶奶嘆氣,搖頭拒絕道:“來一遭就成,不敢再打擾。”
知言臨出門時想起一事,轉身對著老人說:“祖父身體康健,一切都好。”
劉姨奶奶瞬時淚如雨下,伏身在炕幾上失聲痛哭,幾個丫頭圍上前勸阻。
知言深覺自己又闖禍,恨不得把剛才的話收回,逃也似地快步出來,穿過弄堂,回到拱門處,回頭看向眼前這所院落,想必是秦林生母王姨奶奶住處。秦林在京時帶著成氏與幾個子女每月都到生母處小聚半日,可劉姨奶奶聽聞是她自己拒見兒女孫輩,為什么?
☆、第46章 相見歡
知言拖著腳步回到方太君處,一進屋雙福笑道:“剛才還念叨,可是回來了。”
知言詢問:“要甚要緊事?”
方太君接過話:“今兒你們全家團聚,你幾個姐妹剛走,快收拾一下,還能趕得上。”知言賴在她身邊哼唧:“孫女歇會子再過去,命人盯著趕在用飯前到便可。”
方太君半摟著知言:“又在使性子。”
知言再不想親眼目睹骨肉團聚的情形,你們都眼淚汪汪哭成一片場面凄慘,我當底抹淚還是強撐著微笑,眼不見心不煩。
瞧見知言悶悶不樂,方太君并不問她今日過去說了什么話、為何耽誤許多時辰,命丫頭捧上幾盤首飾,挑出一枝小巧的鳳釵插在知言頭上并說:“這幾年給你們姐妹打首飾時,特意給你留出來一份,都拿回去挑著能用的先戴上,看不上眼的賞丫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