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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宮已如湖水般沉靜,月華如霜,偶爾風過,奏響一曲曲竹葉輕音。他與她走在長長石徑,因怕被人看到,雙澄始終貼著墻,像是他的影子。
九郎走得略慢,走一程,便回過頭看她。
“你要是冷了,就趕緊回去。”他不無憂慮地說道。可她還是笑盈盈地揚起臉,“我一點兒也不冷。”
他心事重重地又走了一段路,金水河在近側靜靜流過,月光灑在河面,泛起絲絲縷縷星星點點的光。雙澄裹著斗篷踮起腳尖望著河水,忽而抬頭驚喜道:“那座橋!果然還在這里!”
白石小橋橫跨河面,在夜色中亦宛如彎月,在水中映著粼粼的光。
他望著她那滿是欣喜與滿足的臉龐,心里有幾分了然,卻又有幾分惆悵。這幾天來,他始終未帶她回到這里,回到這個她曾經與他初始相遇相識的地方,她卻為了想要實現這小小心愿,不顧病體初愈,冒著寒夜跟他來到這橋邊。
雙澄還在出神地望著那座石橋,九郎慢慢走到她近前,低著眉睫,拉住她的手。她一愣,還未出聲,他已然道:“跟我過來。”
他的手溫暖有力,雙澄被他牽著,一顆心砰然疾躍,像踩在云里似的糊里糊涂地跟著他走。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她無法分清自己究竟被他牽著走了多遠,那座石橋已近在面前,而斜側前方的河岸上,臨水而筑的小屋在月色下朦朧似夢。
水流緩緩,月影淺淺,小屋雖關著窗,但那窗下的白石,屋畔的花圃,以及河那方高墻邊的大樹,都清晰地映在她眼里。雙澄緊緊攥著九郎的手,想要跟他說話,可鼻子一酸,視線竟已模糊。
她急忙側過臉,不想讓眼淚落下,他卻察覺到了,低頭問道:“怎么哭了?”
“不是……”她胡亂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小聲道,“忽然看到了,覺得就像做夢一樣,可這夢里的場景,卻又真真地出現在眼前了。”
他靜默片刻,道:“可那不是夢,雙澄。”
她用力地點點頭,眸子在月下清澄似水,認真道:“我知道,我從來也沒把跟你認識的那段時間當做一場夢。”
九郎攥著她的手,感覺微微發冷,才想讓她進屋避寒,雙澄卻轉過身子,望著高墻下的那株梅樹悵惘道:“你是將小白貓埋在那兒了嗎?”
他略怔了怔,“是,你怎么知道?”
“馮高品說你把踏雪埋在一棵樹下了,我覺得應該就是那里。”她說著,松開手便往橋那邊走,九郎只好慢慢跟在她后面。那株梅樹已有年頭,古枝虬曲,蕊香馥郁,在夜間尤顯清勁。雙澄繞著梅樹走了一圈,似在尋找著什么,好不容易才在樹后找到一個突起的土包,上面本有草木,只因冬季寒冷都已枯敗。
“是這里?”她指著那小土堆問他。九郎默默地點了點頭,其實回太清宮以來忙于各種事情,他也未曾來這梅樹下看過。倒是雙澄對小白貓的事情提了好幾次,讓他有些歉疚。
她裹著斗篷蹲在小土堆前,將上面的枯草捋了捋,認真地拜了三拜,沉默了片刻,對著土堆道:“小白球兒,我來看你了。你怪我冷落你了嗎?可這些年來我其實一直將你記在心里,只是那時候還小,后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你……我最喜歡你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粉嫩粉嫩的爪子……如果你能等我回來,你現在一定是只大貓,有許許多多的貓子貓孫。但我想,你一定早已托生去了別的人家,也會遇到一個很疼愛你的主人,天天抱著你,不讓你受冷……”
她在那絮絮地說,九郎靜靜聽著,直至她說罷之后還蹲在那兒不起來,他才撐著杖,彎下腰去拉了拉她的手臂。“起來吧,踏雪都聽著了。它……重又見到你很是歡喜,不會再有埋怨。”
雙澄垂著頭站在他面前,“可我還是覺得,要是小白球兒還在該有多好……”
九郎滯了滯,只得勸解道:“……那等回到汴梁后,我再去尋一只同樣的小白貓給你?”
她愕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踏雪不是你的嗎?送我干嘛?”
“不是看你還郁郁寡歡嗎?”他嘆了一聲,指了指土堆,“這里寧靜清雅,前殿道長們天天吟經上香,踏雪應該就像你說的那樣,早就托生再尋主人去了。”
她這才抿著唇莞爾,又問道:“你后來回到大內,沒有再養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