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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貴妃叫了起身。

皇后賜坐，沈?qū)庉p緩地坐了末座，不抬頭都知道視線齊齊朝她而來，個個都是帶了些許女性本能的審視。她甚至聽見有松一口氣的聲音。

沈?qū)幣耍悴贿^沒打扮而已！

“雁夫人，你可知本宮今日為何喚你入宮？”皇后輕輕柔柔地道。

沈?qū)幭胝f話，被背后站著的女官戳了一戳，才無奈地站起來，“回娘娘話……”

“坐著說罷。”

“謝娘娘。”分明是走個過場，非得要皇后說了這話，沈?qū)幈砬榈卦俅巫拢f道：“回娘娘話，民婦不知。”

孟雅微微一笑，道：“本宮聽聞你在云州立了戰(zhàn)功，挽救我云州百姓于水火，一時激動難忍，總想看看你這巾幗英雌。”

“娘娘過譽了，民婦不過只會點花拳繡腳，大難不死罷了。”她的確是大難不死，那一晚只要隨隨便便出點岔子，她就一命嗚呼了。

賢貴妃道：“妾身見你弱不勝衣，不想竟有如此手段？”

……她是瘦了點，但也沒到弱不勝衣的地步……

“那一日究竟是如何兇險，可否說來本宮聽一聽？”孟雅道。

“說詳細(xì)點兒。”珍美人接了句嘴。

敢情她們把她當(dāng)說書的了。沈?qū)幮θ莶蛔儯F(xiàn)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想了一想，真?zhèn)€兒為這些深宮貴婦說起那日之事。

她也是這兩日旁敲側(cè)擊才知道，后宮并不知道廣德帝微服易容去了云州，皆以為他去了宜州巡視河工。這皇帝看來是對克蒙積怨已久，無論如何也要去云州走一遭。并且不論計劃變化，喀城一事恐怕都是他……算了，想太多對她也沒好處哩。

于是她清清嗓子，從努兒瓴進城之時說起，才說到與黃陵匯合，皇后的貼身女官走了進來，稟道：“娘娘，戲園子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原來今日宮中戲班將為后宮娘娘演一出新戲。

皇后與妃嬪們正聽得聚精會神，聽得來報才記起這事兒，孟雅心中雖憾，但有幾位太妃今日也有興致聽?wèi)颍@做皇后的不能遲了。她笑笑道：“既如此，姐妹們便先準(zhǔn)備著去聽?wèi)蛄T，明個兒再聽李夫人講下回。”

明個兒……沈?qū)幷J(rèn)命，“那末，民婦便告退……”

“既來了，你便一同去聽?wèi)蛄T。”

在這皇權(quán)至上的地方，沈?qū)幘腿缒九家话惚焕チ嗽谟▓@搭的戲臺子，戲臺搭在低處，兩座一桌的看臺擺在三面圍繞的寬闊石階上，位兒上坐的都是后宮中大小主子，見皇后進來，連連跪拜恭迎。沈?qū)帓咭曇谎郏蛋嫡ι啵@數(shù)量。

☆、第三十章

廣德皇帝十四歲大婚，迄今兩次大選秀女充盈后宮，如今正式冊封的妃嬪共有十六人，破身的女官宮婢不在此列，選中迄今未見龍顏的秀女不在此列，萬千隨時等候?qū)櫺业膶m女不在此列。因此東聿衡現(xiàn)今雖二十有六，已有七子四女，幼年夭折二子二女，因此迄今有七位皇嗣，如今還有二妃孕育龍種。

沈?qū)庮^回見識到傳說中的佳麗三千，不由得出一個絕對真理：男人都想做皇帝。

待拜見了幾位太妃，沈?qū)幉恢睦锶ィ屎筠D(zhuǎn)頭看她一眼，“你便跟本宮來罷。”

“民婦不敢。”

“無防，你是女中豪杰，為我女流之輩揚眉吐氣，本宮甚為歡喜，便就隨了本宮的愿罷。”

沈?qū)幈慌夙斨妻o再三，才坐了皇后下首。

這一粗布麻衣的民間婦人坐在皇后身邊，立刻引來眾貴人主子的斜視。沈?qū)幰粫r感覺成了被觀賞的猴兒，不知是否自己錯覺，她又聽到幾聲放松的嘆氣，她的嘴角抽了抽。

好戲終是開鑼，戲臺上唱的是什么戲沈?qū)幉恢溃龔膩聿幌策@些傳統(tǒng)戲劇，但這調(diào)子聽著像是媽媽愛聽的黃梅戲。

思緒跨越時空，只要她在家就必然跟媽媽搶電視看，聽媽媽無奈又寵愛地罵她不孝女，她總是厚著臉皮笑嘻嘻地應(yīng)聲……如果能回去，她就不搶了，她老老實實地陪著媽媽在電視面前看完一出又一出的戲，京劇昆腔黃梅戲，什么都可以。

她出神的模樣卻被站在遠處欄亭中的皇帝盡收眼底。

所有人都在看戲，只她一人心不在焉，似是魂游天外，皇帝看了她半晌，喃喃道：“可憐兮兮的樣兒……”這婦人，堅毅之時殺敵面不改色，轉(zhuǎn)而又在亡夫墓前哭得楚楚可憐，現(xiàn)下熱鬧之時，卻又圍繞傷感之氣，就像……被欺負(fù)了的小孩兒。

萬福沒聽清，猶豫問道：“陛下，您說的是……”

東聿衡皺了皺眉，擺擺手并不言語。

隔日大早，用過早膳的沈?qū)幘捅徽龠M宮中。看一看昭華殿只多不少的宮妃，沈?qū)幉挥砂抵懈拐u，這些娘娘們怎地這么有閑功夫？然而她一轉(zhuǎn)念，想起在這深宮之中，她的確算是新鮮“玩意兒”了。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一圏，見除了兩三人稍稍瘦弱，其余妃嬪皆是波濤洶涌，細(xì)腰豐臀，此皇帝口味可見一斑。

皇后治宮有道，后妃一派其樂融融好歹看起來是這模樣的。珍美人性急，已將沈?qū)幹v述的內(nèi)容講給了昨日沒來的各宮娘娘，只等沈?qū)巵頃r繼續(xù)往下頭講。

沈?qū)庍@回不能坐著，只得站在眾妃中間，不緊不慢地講述當(dāng)日發(fā)生之事，她深諳藝術(shù)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道理，將黃陵與克蒙殺手對峙時的場面說得活靈活現(xiàn)，并將他的力大無窮描述得淋漓盡致，只差一堆墻就塌了這夸張說法了。說到韓震，便是武功蓋世，一跳就有九丈高，劍氣一掃，十幾個殺手吐血倒下……

后宮妃子小主們都是些從小養(yǎng)在深閨的小姐，即便后宮爭斗那也是殺人不見血，哪里聽過這些血淋淋的野史，個個聽得一愣一愣的，把沈?qū)幍脑捫帕藗€十成十。

當(dāng)講到亂墳崗惡戰(zhàn)時，沈?qū)幑室鈱K狀描述給她們聽，讓她們知道自己錦衣玉食的時候，有這么一群血性漢子在邊城保衛(wèi)他們的安危，即便只有一絲感動，往后或許也能產(chǎn)生蝴蝶效應(yīng)也說不準(zhǔn)。

包括皇后在內(nèi)，七八個后妃聽得心驚肉跳，有兩個膽小的絞了帕子，讓宮婢捂住了耳朵。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冷將軍著一身金色戰(zhàn)甲，領(lǐng)著援軍仿佛從天而降。他長得……”沈?qū)庮H有說書天份，知道此時該滿足看倌好奇，說一說此人相貌，雖然她只是驚鴻幾瞥，夜色黑暗看得不睛，但沒規(guī)定不可以藝術(shù)創(chuàng)造啊。總之是個帥哥就是了，無非是玉樹臨風(fēng)，風(fēng)流倜儻之類，當(dāng)她興起正想將救命恩人大肆美化一番時，掃過一群全神貫注的聽眾，卻是驚出一身冷汗。

這些都是皇帝的大小老婆，成日深宮呆著只有皇帝這一個男人，雖然皇帝長得好看，但有些好些天見不到皇帝一面兒的，萬一被她說得春心亂動，一顆真心許了那冷將軍，往后做出傷風(fēng)敗德之事……那她豈不是要倒大霉？

于是她清清嗓子問道：“不知各位娘娘可曾見過這冷將軍？”

眾人皆是搖頭，連皇后也道不曾，黃陵大將軍她倒是見過一面，不知這冷將軍，又是哪里出的英雄豪杰？

沈?qū)幒袅艘豢跉猓?dāng)機立斷，“民婦當(dāng)時也看得不睛，只覺這冷將軍濃眉大眼，似是長著酒槽大鼻。”

果不其然，一些個宮妃眼里露出失望之色。

“話說這冷將軍怕是其貌不揚，武勇卻是過人，只見他帶頭沖鋒陷陣猶如過無人之境，一柄黑色寶劍寒光凜厲，所過之處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