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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行誨一瞬不瞬地望著前方,準確地說盯著離去的辛二左手上帶著的護腕。他記得師傅有這模樣的一只護腕,里面能藏一套金針中的一組。他記得當年師傅將金針和護腕傳給他,而他卻棄之不顧被師傅好一頓訓斥,然后他負氣離開了……一晃已經過去四十年了……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年輕氣盛的愣頭小子了……可惜師傅再也看不到他的懺悔。
也不知道師兄現在如何。應該還活著吧那個一根筋的家伙?師傅應該把經書、金針都留給了他吧?也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么樣,想起他的時候是不是還會怒罵,或是他早已經忘記有他這號人的存在了……叛離師門……他活該的!
“梁老……?”應天輝小聲地喚道。
“我已經從秘書處知道你們的情況了,現在就隨你過去瞧瞧吧。”回過神,梁行誨理了理心緒回道,“我不能說我有完全的把握,盡力而為吧。”
“由您這句話已經非常感謝了,您這邊請。”他很是敬畏地領著他往外甥病房帶去。
……
李泰民躺在病床上,任由梁行誨梁老在他腿上敲敲打打也感覺不到絲毫觸感。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雙好像跟自己完全脫離了的雙腿,心思涌動,沒人能看出他的心情。
整個病房里,梁老不作聲,應天輝也就不敢出聲打擾,李泰民自始自終從檢查開始就抿著嘴沒吭一句。而上面boss都沒說話,下面的看護人員自是不敢多言一句。病房里沉默壓抑著,隨著時間的流逝里面的空氣越發的冷凝。
應天輝見梁老隨著檢查的深入而越發緊皺著眉頭,當下心里就“晃當”一聲緊繃了起來。這可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連梁老都沒得辦法,那他們就真的只能接受這個結果了……最壞的結果……
李泰民的臉隨著病房里沉默時間的拉長而陰沉了起來。呵呵,所謂專家名醫,不也是要給他打上死刑么,裝模作樣還不如一句話來的爽快點!
“當初發生事故的時候,是不是有人給你做了特殊急救?”
一句話,如雷炸入,震懵了在場所有人卻獨獨驚嚇到了李泰民。
梁老他,究竟是怎么看出來的?
☆、第五十九章
車禍事故發生的時候,他正在車里處理文件。當三車相撞的瞬間,他就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而陷入了昏迷。所以,準確來說他是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經歷了怎樣的過程,當他真正有意識清醒過來后,那已經是一星期以后了。在那段時期,他的腦海里只模糊記得那個聲音。
“當初發生事故的時候,是不是有人給你做了特殊急救?”
梁行誨平靜地摸脈,垂眼甚至連語氣都是平調。他說的是帶問號的疑問句,但顯然他已經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李泰民默聲。他問過當時急救的醫院,在事故現場是不是有人照料過他,但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沒有人記得那個混亂的場面,一個失去知覺的人在角落是不是被救助了,因為大家都一樣。
然而急救醫生告訴他,他非常的幸運。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由于大量出血造成的暫時性休克,經過檢查身體內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創傷還有內出血,頭部ct顯示有淤血腫塊,雙腿經脈受損,骨折,粉碎性骨裂,可以說他能撐到被送往醫院,還能活下來,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外傷還好不至于傷及性命,壞就壞在五臟六腑所受到的創傷,手術進行時幾度陷入了危機。
令人感到驚訝的卻是,即便在最危難的時刻,他幾欲停跳的心臟依然頑強地挺過來了。醫生說,大概事故現場有人給他做了最救命的措施,把他體內受到的傷害救治穩定了下來。不然依照受損程度,他沒那個體力精力支撐那么久。
李泰民在度過危險期之后,曾努力回想當時的任何可以記起來的畫面,想要找出點蛛絲馬跡。但他只記得當時唯一有意識的那幾秒,記得那個溫柔的聲音,記得那個模糊的漂亮花紋。他問過醫院里同樣因車禍住進來的人是否對他描述的人物有印象,結果還是不出意外的令人失望。但,護士站的小護士卻在那時候交給了他一樣東西,說是當時被他握在手里緊抓不放的一個物件。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以至于他們在給他做手術的時候幾次三番都不能從他手里奪下。
那個物件就是現如今被他寶貝成絕世珍寶樣的破舊鑰匙扣。他深信這東西就是那個溫柔聲音主人的。這是她留給他的唯一物件,他非常重視。如果說在那時候有誰在第一時間給他做了搶救,他絕對有理由相信,那個人就是她。
他遺憾當時沒有一個人有注意到她,以至于現在沒有任何一絲線索可以找尋。華國那么大,茫茫人海要找尋這么一個沒有名字沒有樣貌沒有特別印記唯有只知一個性別的人,真是如海底撈針,癡人說夢般。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于她的事情,他把她獨留在了自己內心深處。他想自己慢慢一個人把她找出來。可是現在,這個叫梁行誨的專家,這么篤定地說出存在著這么一個人,叫他怎能不受到震驚!
“那個人很厲害,跟你病例就診資料顯示和現在我探查你的身體得出的結果,從中證明如果不是那個人,也許你當初早就已經因為臟器破損嚴重而衰竭致死了,或者心臟處血管問題而缺氧腦死亡。”
梁行誨收回手,勾起嘴角露出進病房后第一個笑容,“真想見見那個人,他的醫術真叫人刮目相看。不用想象當時的狀況,單看你病例里診治的過程記錄,不難看出情況的兇險。按照常理,你命已絕的,現在卻能好好撿回一條命,不就是不良于行么?跟活下去比起來,一輩子坐輪椅又如何?”
應天輝雖疑惑梁老突然提到的人,猜想大概就是當時事故地點就李泰民的急救醫生也就沒作他想,然聽到梁老最后一句話,他的心“咯噔”一下拔涼拔涼的。這意思難道就是沒救了?
“梁老你看這……”
“我還能站得起來么?”李泰民抬頭,目光凌厲地掃向梁行誨,把他舅舅應天輝的話給阻斷。
“你應該很清楚,你的腿站不起來是什么原因。腿骨粉碎性折裂,經過手術,后天的修養可以修復,但是你腿上斷裂的經脈,即便已經接上也因為長時間的血脈阻隔而導致阻塞,錯過了最佳的修復期。如今骨頭是長好了沒錯,但肌肉在開始萎縮,經脈修復完全沒有得到改善。”梁行誨如實地道出了他的腿如今現狀。
“那要怎么辦?梁老您有辦法么?”應天輝心急地問道。李泰民可是她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也算是他一手帶大。現在讓他看著他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他是真的不忍心。更何況,當時要不是為了來接他,他也不會碰上這樣的事……
梁行誨沒有回答他,他直直地對上李泰民鋒芒不減的銳利鷹眸,沉聲問道,“如果這輩子就坐這輪椅上了,你會如何?”
“會如何?”他輕笑著反問,“就算你對我宣判了死刑,我也是不會放棄的!對我說這話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再加上你一個。”
如果說一輩子真的就這樣了,他怎么會甘心?他是李家的嫡長子,背后有多少等著看他倒下看他熱鬧的人,他怎么會甘心就這樣成了他們所有人眼中的廢物!還有他的那些弟弟妹妹,難道說如此一來他們就有機會從他手中真正拿下李家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們李家,永遠只有他媽媽才是唯一的女主人。他們一家人,他是絕不會承認他們是一家人的!
“小伙子氣勢倒不錯,眼神也挺精神。這段時間,想來也吃了不少苦。”梁行誨點點頭,接著問道,“就不知你還有沒有那個毅力繼續走下去了?”
“您的意思是……?”
“想要醫好你的腿,有兩個首要問題要解決,其一、看你是否有那個肯吃苦忍耐的心性,據我所知拉筋脈施金針是這整個治療過程中最極為疼痛難忍的一個環節,其二、看你是否有那個運氣。能醫治你腿疾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否還在江南的海通白源市三元村,也許人已經去了也不一定。他叫梁郝云,是個赤腳大夫。法子我已經告訴你們了,做什么決定,就看你們自己了。”
說完這番話,梁行誨背著雙手舉步準備離開。
“梁老,您不能夠醫治么?”應天輝拉住他,對他來說梁行誨已經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連他都放棄了,那什么叫梁郝云的他真是不敢抱有希望。
梁行誨聞之不悅,“我?我要是可以的話還能在這里廢話?”他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應天輝。
“這……”
“你們大可不相信我說的話,”他甩開應天輝拉著他的手,“反正那人還在不在也是個問題。你們先找到人再來思考要不要治吧。真要我說,我只能告訴你們,四十年前他的本事我也就只有跟著他后面追趕的份,現在嘛……”
余下的話,梁行誨沒有道完就步出了病房。他離去的背影是那么的蕭瑟,忽然間應天輝覺得這個老人的背影變得佝僂了,身形看起來也不復之前感覺到的壯碩。
“舅舅,幫我準備行程。”李泰民望著窗外綠意深深的花園,如是道。
“泰民你決定要去?”應天輝苦澀一笑。什么時候開始他也這般無力過?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管去之后結果如何,我都沒得選擇不是么?”他平靜地望著他。他的舅舅,有著和他母親極相似的眼眉,而此時他的眼里盛滿了關懷和心疼。他想,母親要是還在的話,一定也會如此為他擔憂吧?“京城沒有能醫治的人,哪里有我就去哪里。舅舅,我還有李家,這個時候我不能放棄。”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安排好。你爸那邊……暫時就別通知吧。”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