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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西野之人,素習(xí)武斗,民風(fēng)彪悍,然而幾百年來,少有參與到中原之地的征戰(zhàn),一直守在祖宗留下的那塊地上游牧。可是近年來,西野也是連年災(zāi)荒,境況一年不如一年,近年來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大炎以及鳳凰城,那托雷便是一例。
可是如今,西野軍卻也參與了這如今的混戰(zhàn)之中,而且來勢兇猛,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將路家軍的五萬后路生生截住,前有南蠻軍,后有西野迫擊,前后動彈不能。
那送信之人跪拜在地,緊聲道:“諸葛先生道,此事十萬緊急,請將軍務(wù)必放下一切,迅速趕回軍中,主持大局!”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路放。
路放面無表情地立在那里,心中卻是驚濤駭浪,思緒難平。
他知道屬下那幾萬人馬也許是這個大炎最后的希望,也是他自己全部希望之寄托,更知道那五萬精兵對自己是何等的信任和依仗,那就是自己的手足自己的命脈。無論如何,他是不能辜負(fù)了他們的。
在幾個人殷切的等待下,路放終于是下了決心:“我只需耽誤半柱香時間,去宮中看她一眼,便趕回去。”
慕容楠聞此,松了一口氣。其實他何嘗不擔(dān)心將軍會為了那一抹紅顏置五萬大軍于不顧,可是此時此刻,根本不曾有他說話的余地。一則他的身份低微,二則若是勸將軍速度離開,便是勸將軍棄了那秦崢。慕容楠到底是不忍心。
如今將軍能夠自己想通,以大事為先,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其他幾個人雖然不知道秦崢是女兒身,可也都松了一口氣。
當(dāng)下事情緊急,便不及籌謀,路放換了一身緊身夜行衣,便要前去宮中,連峪連崗二人稍作商議,決定由連峪跟隨將軍進宮,見機行事。
此時的敦陽宮中處處都是南蠻軍,又只是將將掌燈時分,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這時候進宮自然是危險重重,可是連峪知道這將軍迷了心竅,也只好顧不得那么許多。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進了宮后,路放倒是熟門熟路,說到底這是他往日時常進來面圣的宮殿,于是不多時便尋到了舉辦夜宴的太行殿旁。
他悄無聲息地沿著回廊頂壁如同壁虎一般滑行,到了回廊盡處,縱身一躍,飛入花叢之中。萬幸此時已經(jīng)早春,花叢也是枝葉繁茂,可是稍作遮掩。
左右看著無人時,他來到太行殿檐廊,小心前行。連峪見此,也忙跟上。
就在此時,那檐廊下出現(xiàn)一個女子,懷中抱了一個襁褓,倒看著是一個嬰兒。身后則是跟著數(shù)個姿容卓絕的宮女。
一時之間,路放卻覺得那女子行走間舉止頗為眼熟,倒像極了自家那個亡去的三嫂。待細(xì)看,可是那女子穿著大紅羽縐面白狐貍皮的鶴氅,外面又罩了一頂白貂的雪帽,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看不真切臉面。
片刻功夫,那女子已經(jīng)走出檐廊,拾階而下,又穿過繞廊,從一處角門拐彎而去,不見了蹤跡。
連峪見路放望定那女人不住眼,便低聲問道:“將軍,這是何人?你可是認(rèn)識?”
路放搖頭:“看舉止倒是眼熟,但只是怎么會是她呢。”
他家三嫂,一代巾幗,嫉惡如仇,剛烈果敢,怎地會出現(xiàn)在這南蠻軍之中。況且這女子舉止雖有幾分像三嫂,可是到底體型以及走姿卻是不同的。
路放當(dāng)下掠過不提,徑自拔地飛起,往那太行殿大殿的屋檐之上而去。
這時候的路放自然不知道,但凡婦女生產(chǎn),便猶如渾身關(guān)節(jié)移位,這滿身的骨骼自然會有些變化。縱然產(chǎn)后會有所恢復(fù),但到底回不到以前,是以這走姿體型便有變化。也因為這個,他事后想起來此事,便感到十分遺恨,若是當(dāng)時的他多一分留心,自己的三嫂豈不是少受許多苦楚。
只可惜這都是后話了,此時的路放,矯健地飛上屋頂,小心地揭開琉璃瓦,望著大殿中情景。
殿中已經(jīng)是歌舞升平,觥籌交錯,正中虎皮椅上,坐著二人,其中一個自然是他往日所熟知的南蠻首領(lǐng)高璋,而另一個……他移眼望去。
其實是極為熟悉的人,曾經(jīng)同榻而眠,曾經(jīng)互抱取暖,曾經(jīng)同飲一壺水,同吃一鍋飯,同喝一杯酒,相濡以沫,生死相依。這世間,若說有那么一個人,能夠與他心意相通,只一個神色,便知道他的意思,不需多言,便明白他的心思,那個人便不能是別人,只能是秦崢。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見過她穿女裝打扮起來,竟然是如此的模樣。
這時候的秦崢,一襲簡潔素衣,發(fā)髻高高挽起,稍作淡妝,正襟危坐于虎皮椅上,眉眼淡漠,神色平靜,仿佛于這太行殿的一世繁華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可是沒有人能忽略她。
她就如同高空之中的一輪孤月,明亮皎潔,光華如練,將這鶯鶯舞女,將這錚錚眾將,都映成了漫天星斗,不能奪她一絲一毫的清芒;又如高川流水,冷峻險秀,孤峰獨立于萬仞之上,凡塵莫望。
一時之間,路放竟然不能移開眼來,只定定望著大殿中那女子。
連峪從旁,隱約可見殿中情景,可是他卻不知道殿中哪個是秦崢,只望見那高璋身旁一個女子裝扮的人,恁地雌雄莫辯的俊美無匹,猶如天上神明般,讓人只可遠(yuǎn)遠(yuǎn)觀看。此時他心里著急,又怕被高璋發(fā)現(xiàn),也無心多想,只低聲問道:“少爺,你在看什么?哪位是秦崢?”
路放聽到連峪的話,方回過神來,想起方才失神,面上微紅,幸好夜色暗沉,連峪并不曾看到。
他低聲道:“走吧。”說著,已經(jīng)徑自施展輕功,離開這琉璃屋頂,連峪見此,只好跟上。
待出了這殿堂后,不片刻功夫,兩個人便重新回到客棧。客棧中,連崗以及慕容楠都是不曾睡去,只亮著燈在那里焦急地等候,待到見路放安然無恙回來,這才放下心來,忙上前問道:“可能回去了?”
路放點頭:“為我準(zhǔn)備快馬,我這就返回軍中。”慕容楠聞言大喜,忙道:“四匹上好的駿馬,早已喂飽備好,只等將軍使用。”三個人騎四匹馬,這樣至少有可以有一匹馬在輪流休息。
路放撩袍起身,卻是又命道:“連峪連崗,你們便留在慕容楠身邊。”
連峪連崗聞言不解,留在這里做什么?
路放淡掃了他們一眼,命道:“留在這里,把秦崢帶離敦陽。”
慕容楠聞言,忙應(yīng)道:“是。”
連峪連崗聽此,也忙抱拳答應(yīng)。
路放當(dāng)下要走,可是慕容楠卻想起一事,叫住路放問道:“將軍,若是她不想走,那屬下該如何?”
慕容楠和秦崢有過一面之緣,這個女人的性子他是看出來了,他要救人家走,人家未必答應(yīng)啊。
路放略一沉默,片刻后卻是命道:“那就打暈她。”
打暈……慕容楠腦門頓時發(fā)疼,不過他依然硬著頭皮道:“是,屬下遵命!”
路放想起一事,眉間微蹙,道:“你記得告訴她,無論她要做什么,我自然會為她做來。”有些事情,注定是男人的事,縱然她生來大氣清邁,可是卻不應(yīng)該為了這些事臟了雙手,更不該為此枉送了性命。
慕容楠垂眸,道:“是。”
☆、第57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