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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湖夫人面上有絲尷尬。
秦崢倒了一盞茶,遞給多湖夫人。
多湖夫人看了眼秦崢,接過來,卻沒說話。
晚間時分,大軍就地安營扎寨,四處炊煙升起。多湖夫人和秦崢便一起宿在馬車上過夜。多湖夫人摟著兒子睡榻上,秦崢則拿了一塊獸皮毯子在榻下睡。
安營之處是荒郊野外,此時躺在馬車上,聽著一旁小娃時不時的哼哧聲,又有馬車外的蟲鳴聲,一時之間秦崢竟然也難以安眠起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秦崢才迷迷糊糊地要入了夢鄉(xiāng),誰知道剛睡著沒片刻,便聽到那小娃兒呼哧呼哧的,時不時發(fā)出小貓兒一般的哭聲。秦崢醒來,揉眼望過去,卻見多湖夫人滿臉擔(dān)憂,神情焦慮地看著小娃兒。
秦崢起身,過去一看,只見小娃兒滿臉通紅。她皺眉道:“莫不是發(fā)燒了?”她記得路放當(dāng)日便是這般情景。
多湖夫人摸著小娃兒額頭,點頭道:“是。”
秦崢疑惑:“那還不趕緊請人來救。”
多湖夫人道:“幫我取些水來,我給他擦拭下身子吧。”
秦崢一邊取來了水,一邊道:“總要請大夫的吧?”這軍隊里也是有大夫的,只不過南蠻人的醫(yī)術(shù),并不見得有多好就是了。
多湖夫人卻冷聲道:“南蠻人的大夫,未必肯給一個大炎的孩子治病。再說,便是多湖請了大夫來強(qiáng)他來治又能如何,一個月的娃兒,不能用藥,這種急癥,無非是生死由命罷了。”
一番話說的秦崢無言以對,當(dāng)下只能盡心從旁協(xié)助,幫著多湖夫人將娃兒的身體翻轉(zhuǎn),小心地擦拭前胸后背以及手腳手心。
待擦拭過后,多湖夫人緊緊摟著那孩子,如同摟著一個心肝,一時之間又急忙地解開衣服,要喂那孩子吃奶,那孩子不吃,多湖夫人卻愣是塞到他嘴里。小孩子得了奶頭,嘴巴也一鼓一鼓地吃起來,不再哼唧了。
尋常人高熱,最要緊的是多喝水,方能退熱。這么小一個娃兒,根本喝不了水,只能拼命地喂奶了。但凡能喂得進(jìn)去奶,總是有救的。多湖夫人凝視著孩子那安靜無暇的臉頰,稍稍松了一口氣,抬頭看向秦崢,道:“謝謝你。”
這多湖夫人面容姣好,眉目間隱隱有英氣,想來或許曾經(jīng)也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此時她這一聲謝謝如此道來,卻是極為誠懇。
當(dāng)下秦崢心中好感大增,便沖她輕輕點頭示意。
這一晚,小娃兒又哭了幾次,每隔半個時辰,秦崢就協(xié)助多湖夫人幫娃兒擦拭一番,好不容易到了雞叫的時刻,這孩子額頭上熱度總算褪去了一些,兩個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天明時分,多湖親自來看望多湖夫人,待看到馬車內(nèi)的一番狼藉,頓時驚了。此時馬車?yán)镉杏脻窳说母魃菇恚袨姷乃袚Q下來的尿布,散發(fā)著奇怪的味道。
多湖忙問:“這是怎么了?”
多湖夫人低著頭,只用那溫柔的目光看著自己兒子,并不曾抬頭。
反而是秦崢,答道:“孩子高熱,忙了一夜。”
多湖聞言,頓時瞪向多湖夫人:“孩子既病了,為何不叫我?”
多湖夫人不言。
多湖無奈,皺著眉頭郁郁地離開了。
片刻之后,多湖身后跟著大夫,并拿了一些酒和藥來,大夫診脈一番,說不過是略感風(fēng)寒,小孩子扛過去就好,然后開了一些退熱去火的草藥。
秦崢被多湖趕下了馬車,于是這天,多湖就在馬車上陪著多湖夫人一起照顧小娃。
被趕下馬車的秦崢,只好去找高璋。
高璋眸中閃著興味的笑,命屬下牽來一匹馬:“會騎馬嗎?”
秦崢道:“會一點兒。”
高璋挑眉,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想來她一個普通人家女兒,怎么就會騎馬。
秦崢道:“以前家里有一匹馬,拉米面雜物用的。”
高璋點頭,道:“這是戰(zhàn)馬,性情不同于家中養(yǎng)的馬,你上去要小心些。”
秦崢自然答應(yīng)。
于是當(dāng)日,秦崢就跟在高璋身后,騎著馬隨著大軍行走。
南蠻軍向來燒殺掠奪的,此時南蠻大軍已經(jīng)占領(lǐng)這片土地大半年了,想來此時他們已經(jīng)失了那份燒殺的興致,畢竟這塊土地呆久了,便覺得是自己的,在自己地盤上老是干強(qiáng)盜的事兒,他們也膩歪了。
可是呢,有時候缺點什么物事啊吃食啊,手下的將士習(xí)慣了伸手向人搶,一時之間這個毛病卻也改不了。于是一路上,雞飛狗跳的,小股卒隊出去打個秋風(fēng)搶點東西那是時常有的。
老百姓們固然是怕了他們的,大多數(shù)都乖乖把他們所要的東西雙手奉上,只求軍爺們饒過一命。可是也有那不知趣的,那不甘心的,那家里所剩無幾還要被搶走救命糧食的,總是要反抗一下。這一反抗,便不知道結(jié)果了多少人性命。
秦崢跟著高璋,原本是看不到的,這一日因掛念多湖夫人的娃兒,便特意落下來等著后面跟隨的馬車,待看過這娃兒如今已經(jīng)大好后,總算放了心。她騎著馬快走幾步打算追上前面的高璋,誰知道卻恰好見到一輛馬車恰好沖了這隊伍,那趕馬車的是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見了這隊伍唬得跟什么似的,在那里篩糠一般要趕著車快走。可是偏偏那馬不聽使喚,竟然犟在那里。卻就在這時,一個將士上前,不由分說,一個槍桿子捅過去,將那老人插肉串一般捅死在那里。就有其他將士上前,紛紛將馬車上的東西一搶而光。其實馬車也不過是些糧食并花布而已。
秦崢見此,不由皺眉,望著那殺人的隊卒冰冷異常,眸子里甚至有憎惡之感。
高璋恰好回來找秦崢,見到這幕,也察覺到了秦崢之憎惡,面上極為不悅,陰聲道:“我南蠻軍向來如此,所到之處,盡數(shù)殺之,千里不留人跡。你今日既然成為我的女人,便不要給我添堵,讓我平添不快!”
秦崢低頭不言。
晚間吃飯,秦崢只吃自己的,不曾對高璋言語,高璋也不曾搭理秦崢。待到吃完,就地睡下,秦崢卻是睜著雙目難以安眠。待到過了子時,她默然轉(zhuǎn)首看過去,卻見微微鼾聲中,高璋閉眸睡得好沉。夜色中,只能看到他朦朧側(cè)影。
他的鼻梁挺闊,唇部線條粗獷勾勒,黑發(fā)散在臉頰邊,睡得真叫一個沉。
秦崢小心地抬腿,緩緩將手放在小腿處,那里的綁腿上,一直藏著一把匕首。匕首薄若蟬翼,外面只抱著一層牛皮狀的刀鞘,綁在腿上如若無物。當(dāng)日離開小村莊前去鎮(zhèn)子里抓藥,她身上所帶不多,卻只有一些銀兩以及這個匕首。后來將銀兩給了卒隊隊長,這把匕首卻是從不敢離身,一直藏在綁腿之中。
往日之時,她不是沒想過半夜給他一刀,只是那時候總察覺到他這人看似熟睡,卻總是有種警醒之感,所以不敢輕易行事。
如今,她胸臆間有一股熱血在沖蕩,腦中竟然只有一個執(zhí)念:殺了他。
她小心地,盡量無聲地抽出那把匕首在手,然后抬起手,將匕首對準(zhǔn)他的胸口處。
閉上眼,輕輕咬牙,她這一刀就要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