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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極大,一刀下去,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是就在她要用力往下刺去之時,忽然,高璋喃喃地不知道說著什么,然后一個翻身,一只腳竟然踏在了她的腿上。
秦崢臉色鐵青地看著身邊那個猶自打酣的人,皺眉良久,最終還是再次悄悄地將匕首插到了綁腿中,然后,一把將這人的腳推走。
高璋猛然驚醒,睜開雙眼,盯著她道:“發生什么事了?”那目光陰沉難測。
秦崢閉眸,淡聲道:“不知道。”
高璋語氣怪異:“好,既然沒事,那就睡去吧。”
這一夜,秦崢自然不曾睡去。她瞪著雙眼看著夜空,腦中卻是回旋起許許多多的事。
第二日,高璋見她眼底發黑,關切地道:“你怎么了?莫不是也生病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他倒像是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秦崢搖頭:“不必。”
于是此事就此揭過。
不過此后一路行軍過去,秦崢倒是再也沒見過對老百姓的燒殺掠奪。后來她曾試探著問張截,張截卻道:“難道姑娘不知道嗎,將軍前幾日已經下令,說大炎國土皆是我等國土,大炎百姓就是我等百姓,從此后再也不許搶劫殺戮無辜平民了。”
可是秦崢自這件事,卻越發知道高璋心思之深沉,并非自己能夠參透的。如今之下唯有裝乖賣巧,偶爾作出一點笑來。
☆、第51章
這一日傍晚時分,正是中午時分,南蠻大軍行在路上。此時周圍百姓都知道南蠻大軍從此后,早已經都躲開了。高璋正騎著馬行在眾人之中,卻忽然從右方密林中有冷箭放出來。一旁人忙成人性盾牌保護大將軍高璋,可是那箭來得急猛,竟還真有一支射入高璋左胸處。高璋中箭,卻是屹立不倒,猶如森羅一般陰聲命道:“將此人拿下!”
一時早有人一擁而上,將那放箭之處圍了個水泄不通,外層自有弓箭手指著那處林子,嚴陣以待,而里面則是有一對精兵,成包圍之勢往那林子靠近,待進去了,又有箭射出,精兵見此,看準位置,一撲而上。
一頓混亂后,將那放箭人抓住,卻是一個精壯黑臉的漢子,眼中都是仇恨的怒火,嘴里罵咧咧地罵著高璋。卻原來這人是昔日左統將軍手下之人,家中親眷被南蠻軍殺了,憤恨難平,仗著自己有些武藝便要來暗殺高璋。如今放了幾支冷箭,便被人抓住。
高璋黑眸射出寒光,薄唇微笑,露出白牙,命道:“將這個人手腳割下,掛在樹上示眾!我要讓天下人看到,誰敢動我高璋,便是這般下場!”
南蠻軍聽了這令,便上前一刀下去,果然將手腳砍下,用繩子綁成個人肉粽子掛在樹上,那血猶自往下嘀嗒。
秦崢見此,垂眸,并不多言。
高璋卻是走過來,牽著秦崢的手,剛才還陰冷森寒的眉目此時換成了笑意,握著秦崢的手道:“怎么不說話?”
秦崢抬頭看過去,卻見那眸中隱隱竟然有柔情繾綣,當下壓下心事,扶住他道:“你受傷了。”低首看去,他右胸猶自插著一把箭,微微顫動。
高璋卻低笑:“不過是中箭罷了,不礙事!”
真說著間,軍中大夫已經被人叫了來,自然為高璋療傷拔箭,秦崢則從一旁看著。待見那箭拔出,又流了血,高璋縱然說著不在乎,臉色也蒼白起來,當下她低聲道:“我素日最會做補湯,待進城后,必為你好好燉湯補養身體,如何?”
高璋聞言點頭,捏著她的手道:“極好。”
接下來幾日,雖是在行旅之中,秦崢也偶為高璋燉湯,高璋喝過湯后,自然連連夸贊。只是這么幾日下去,胸口箭傷并不見好,反而有化膿之趨勢。又匆忙叫了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說萬萬不可勞累沾水,并特意囑托了好生補養。聽了秦崢所做的補湯,倒也點頭,說就該如此。
高璋對于自己的傷勢并不在意,只說往日受傷多了,早已家常便飯。
于是大軍繼續前行,這一日來到了敦陽城。進城前,高璋指著那城門,語氣中不無自傲:“這個城門,是我親自用箭攻破的。”
城門打開,南蠻大軍只派了一萬大軍進城,其余駐扎在城門外十里之處,可是饒是如此,那一萬大軍浩浩蕩蕩走了半日的功夫還沒全部進城。
高璋翻身下馬,親自牽著秦崢的手,道:“走,隨我上城門去觀看。”
秦崢卻是不愿意去的,道:“我在下面看看就好。”
高璋看了秦崢一眼,卻也不勉強,當下自己上了城樓。上城樓之時,因抬腿彎腰牽動了胸部傷口,他的身形頓了一頓。
秦崢微微瞇眸,望著他略顯艱難地上了城樓,這才將目光收回,看向這敦陽街道。只見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干凈如初,一旁幾十年長成的彎脖子老樹正在春日的風沙中慢慢要發出芽兒,顏色是如此的嫩綠。街道兩旁的店鋪,膽戰心驚地開了張,有小二哥肩膀上搭著半舊的汗巾,硬著頭皮開始吆喝,那眼睛卻是死死盯著魚貫而過的大軍的。一旁有百姓悄悄地看著熱鬧,卻并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這座古城,仿佛已經忘記了昔日用鮮血染就的顏色,正小心翼翼地開始綻放它往日的神采。
秦崢站在一處,低頭看著那因為太過久遠而發黑的青石板,定定地望著,想從那青石板縫隙里看出什么,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她茫茫然地抬起頭來,驟然之間,卻見中午溫煦的陽光下,有個人巍然立于城樓之上。黑發桀驁飛揚,戰袍錚錚反射著點點光芒。
距離這么遠,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神情,卻隱隱可感到那磅礴氣勢,威嚴凜冽。
在暖暖日陽下,秦崢卻憑空感到一股森寒陰冷的殺氣,讓周圍幾十丈內盡皆冰凍,讓這個青天白日的世間憑空變成了暗黑閻羅之地。
秦崢緊緊握住手,五指成拳,在袖子下微微顫抖。
片刻之后,高璋從城樓邁下,牽著她的手,摟著她親自上馬。
馬背上,他灼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畔,他俯就下身子,低聲問:“剛才怎么了,傻傻的站在那里?”
秦崢笑了下:“沒,我只是看你站在城樓上的樣子。”
高璋聞言,卻是大笑,笑聲讓他的胸膛起伏顫動。他笑聲停頓,不著痕跡地捂住胸口處,笑望著秦崢,語氣卻帶著幾分親昵:“怎么,看我站在城樓上,你想起什么?”
秦崢搖頭:“沒想什么。”
高璋想起適才站在城樓上,俯視著這蕓蕓眾生,想著這個數百年的大炎古城即將被自己踏在腳下的情景,他心情是極為好的,不由道:“秦崢,你且看著,這個敦陽城將匍匐在我高璋腳下,這個大炎也將匍匐在我高璋腳下——”他停頓了下,壓低聲音,不容置疑地道:“這個天下,也將匍匐在我高璋腳下。”
秦崢在馬背上艱難回首,看進高璋的眸子,卻見那眸子里不曾掩飾的勃勃雄心,矢志吞噬天下的果敢氣勢。
秦崢默默地垂下眼瞼。
秦崢只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有些自私的,從來只看自己前方那方寸之地。面對生靈涂炭國土淪陷,她心里想的不過是找到母親,最為出格的想法也不過是豁出去了為父親報個仇而已。
可是此時此刻,竟然有那么一股國仇家恨的慷慨情懷在自己心中激蕩,難以壓抑。她又想起路放,那個她視同手足的男人,他雖不說,可是她卻知道,路放心中自有雄鷹萬里之志。
無論是那點莫名而發的國仇家恨之感,抑或者是父親慘死的血仇,還是為了兄弟兩肋插刀的意氣之勇,這些都讓她越發在心里下定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