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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你可以給我打電話,”徐以年補充,“反正我家挺近的。”
離開的路上,徐以年不放心地回頭,夏子珩還留在庭院里,男生望著頭頂上方漸漸明朗的月亮,臉上的神色模糊不清。
待徐以年和宸燃走遠,夏子珩正想轉身回到屋內,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出現在他身后,他猛地轉身,手中已經凝出鋒利的冰棱,向著對方的面門刺去。來人反應極快,靈活地往旁側一避,同時死死錮住夏子珩的手腕。
“小少爺,是我。”
夏子珩認出他是夏硯身邊的副手,曾多次陪伴夏硯出生入死。
不等夏子珩開口,來人迅速道:“時間不多了,他讓我帶話給你。”
“‘當初行動時暢通無阻,近幾年才發覺順利得過了頭,除妖局內部有比我權利更大的人在推波助瀾,我竟也成了那人手中的棋子。為了父母和你自己的安全,就讓這件事到我這為止,不要再繼續摻和。’”
聯想到今天夏硯面對郁槐的詰問絲毫不曾辯解,就像在忌諱著什么,夏子珩表情劇變:“什么意思,我哥說的那人是誰?!……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來人卻一言不發,留下最后的忠告:“聽你哥哥的話,不要深究。”
說完便轉身離去,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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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宸燃和徐以年絲毫不知發生了什么,兩人走出夏家的大門,宸燃叫住他:“你之前沖出門是去找郁槐嗎?”
徐以年沒想到那么混亂的情況下宸燃還能注意到周圍的動靜,點了點頭:“我要跟他一起去埋骨場。”
說到后面,徐以年不自覺蹙起眉,眼底流露出糾結的神色。他先前的注意力都在郁槐身上,夏子珩現在這個樣子……
“放心去,我看著他。”宸燃一眼就看出他在擔心什么,“你也別太擔心,夏子珩沒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徐以年的眉目稍稍舒展,終于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稱得上輕松的表情。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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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骨場位于北夜森林的最中央,這片世界上面積最大的熱帶雨林古木參天、沼澤遍地,終年高溫多雨,生存環境異常惡劣。
不見邊際的巨大結界將埋骨場與北夜森林完全隔絕開來,自千年前起,這里便是妖族聚集的灰色地帶。埋骨場易進難出,一旦進入結界幾乎終身無法離開。若是有誰觸犯條例又逃進埋骨場,連除妖局都會自動放棄追捕。
一進入結界,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剛下過暴雨,滿是泥濘的街道上積著散發腥氣的淡紅色水洼,道路兩旁房屋破舊,門窗隨狂風嘎吱作響。若是忽略地上殘留的尸骸,眼前的場景倒很像一些小國的貧民窟。
在這些破破爛爛的房屋四周生長著鮮艷的藍色花草,花朵造型如蝴蝶,煞是好看。徐以年還從沒見過顏色這么奇異的植物,不禁多看了兩眼,謝祁寒好心提醒:“你最好放慢呼吸。埋骨場到處是這種有毒的婆羅草,大量吸入會讓人頭昏腦脹、意識不清。”
徐以年表情僵了僵,看向身邊的幾只妖怪:“你們都沒感覺嗎?”
“我從小在這長大,婆羅草對我沒影響。南梔因為體質百毒不侵,老大嘛……”謝祁寒朝郁槐看去,“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適應了。”
幾天前郁槐讓他和南梔準備一下,說是要進埋骨場找算命師。三年沒回老家,謝祁寒興致勃勃,但在郁槐說還要加上徐以年時,謝祁寒的下巴險些沒掉地上。
從南梔口中,他得知徐以年就是橡山競技場的人類少年,自己不僅和他喝酒上頭稱兄道弟,還親眼看見他辱罵他本人……想到這里,謝祈寒多多少少心情復雜,只能假裝無事發生逃避尷尬。
本以為郁槐和徐以年已然重歸于好,可一路上這兩個人的氣氛又頗為微妙。謝祁寒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到了。”郁槐停下腳步。
立在左側的獨棟別墅足有三層高,在一眾低矮的房屋中格外顯眼,是一路走來最為高大的建筑。這一片區域相對整潔,周邊有數家灰蒙蒙的店鋪,徐以年猜測這大概算是埋骨場的商業街了。
謝祁寒興致盎然:“變化挺大啊。”
他話音剛落,別墅側門從內拉開,一條粗壯的手臂提著幾顆鮮血淋漓的頭顱,投籃似的砰砰扔向街道對面。那妖怪邊扔邊罵:“就這水平還他媽敢吃霸王餐,老子送你去黃泉喝忘川水!”
徐以年:“…………”
猝不及防被當地風土人情糊了一臉,徐以年還沒回過神,那罵罵咧咧的妖怪無意掃了他們一眼,眼睛頓時瞪大如銅鈴,欣喜若狂道:“老大!”
他扭頭朝里面吼了一嗓子:“喂!老大居然回來了!還帶著小謝啊!”
一聽這話,別墅里的管事朝客人們賠笑道:“今天不做生意,我們頭兒回來了,幾位明天再來。”
“搞什么?”正在排隊等候買消息的妖怪莫名其妙。這棟別墅是四區出名的娛樂場所,吃喝玩樂賭一條龍,同時也是埋骨場最大的情報點,只要錢財足夠,埋骨場內所有消息都能買到。四區都視這個地方為眼中釘,無奈情報點的妖怪們實力強大,四區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堪堪作罷。
聚在賭桌邊的幾只妖怪始終不愿離開,管事又請了一遍。見他們置若罔聞,一旁的看守拎小雞仔似的將人從座位上提起來:“請出去不愿意,就喜歡滾?”
妖怪們被重重丟出別墅大門,短暫怔愣后破口大罵,管事很有風度道:“把客人們的錢都退回去。”
晶瑩剔透的礦石錢幣在地上砸出清脆的聲響,這種由青髓石打磨成的錢幣是埋骨場通用的貨幣。青髓石只產于埋骨場,礦石內嵌著一條條青藍色的、星光熠熠的色帶,宛如縱橫交錯的葉脈,在外界千金難求,備受追捧。
妖怪一邊撿錢一邊罵個不停,守在別墅正門口的女妖不耐煩地拍了拍門,尖俏的下巴一揚,示意他們看向自己身邊。
經年累月流淌的血水將附近的地面全部染成了銹紅色,缺胳膊斷腿的尸體堆積成小山。這些全都是曾在別墅鬧事的客人。
妖怪們心有怨氣也不敢再罵,扭頭悻悻離開。
一踏進別墅,謝祁寒四處打量。一樓大廳被設置成酒吧和賭場,情報售賣和其他更為隱秘的交易都在二樓。稍遠處的舞池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天花板甚至像模像樣地掛起了裝飾燈而不是頭蓋骨之類的……謝祁寒頓覺欣慰:“審美不錯嘛。”
“那當然,再怎么都是頭兒提的點子。”管事一改先前對待外人的態度,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你們走后,其他幾個地方也陸陸續續開了類似的場子,妄想跟我們搶生意。”
郁槐隨口問:“怎么解決的?”
管事一抹脖子:“生意嘛,那當然是你死我活,都殺掉了。”
徐以年唇角一抽,心說你真他媽是個商業鬼才。
接連有人從樓上跑下來,看見郁槐,一眾妖魔鬼怪興高采烈:“老大怎么回來了?是不是覺得外面沒意思,還是我們這里好,看誰不順眼就殺了誰!外面的條條框框想想就倒胃口!”
“你懂幾把,頭兒是要干大事的人,跟你能在一個境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