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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還要用酒嗎?”媳婦吩咐的事情,段南山記得一清二楚。
方琳笑,“那個是到時候筍子腌好了,要是不脆的話,就加點酒,現在天氣不大熱,要是以后熱起來,壇子里長霉點了,加鹽和一點兒酒就行了。”
“還真是長見識了,以前都不知道這么多。”段南山爽朗一笑,站起身幫方琳拿調料。
每個壇子里放得佐料配比都不同,大塊的生姜,去皮的蒜瓣,上好的花椒,新鮮的小紅辣椒,方琳蓋上壇子,瞧段南山還意猶未盡的模樣,不由得笑道,“現在還早著呢,要不咱把筍子都剝了,省得我明天一個人忙不過來。”
段南山稍微遲疑了一下,打從上一回大白天鬧了那一回,媳婦不僅連著好幾天沒給自己好臉色,好不容易原諒了自己,卻只準隔一天做一回。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好青年,也就只能在規定時間內解解饞,而今天不湊巧,恰好是他的解禁日。
方琳見他猶豫,不明所以,納悶道,“你想什么呢?”
“沒什么。咱們就在廚房弄吧,我端個盆過來,剝完了泡水里,你明天好拾掇。”段南山說罷就轉身去了雜物間,在疼媳婦和‘疼媳婦’之間,他決定暫時選擇前者,反正后者總該有機會找補回來的。
因著剛剛兩人挖了不少竹筍,堪堪剝到夜深人靜蟲鳴聲聲的時候,才算是剝完。
蠟燭已經燃到了底,方琳撥了撥燭芯,腰因為坐得有些久了,有點兒僵,她自己揉了揉,看著滿地的筍殼,對正準備起身尋找笤帚和簸箕的段南山道,“算了,就這么放著吧,我明兒起來再收拾,你也累了吧,咱們早點睡,明天還有得忙呢。”
饒是做慣了活,可剝了這么多竹筍,方琳也覺得手指頭都磨得又紅又癢,在熱水里泡一泡,舒服了不少。見段南山跟沒事人似的,她輕踢了他一腳,拉過他的手,“你手不疼啊?”
話音剛落,男人厚實的掌心上布滿的老繭告訴了她答案,方琳哼唧了一聲皮糙肉厚,卻還是細心地將澡豆拿了出來,“你用這個洗,不要費那么大勁兒搓,省得手疼。”
段南山樂呵呵的點頭,仔仔細細地將手洗了個干凈,他可是瞧見了媳婦腰酸呢,待會兒得好好給她揉一揉。
兩人并不善于表達情感,甚至吝于對彼此說一些溫柔小意的話語,可他們的行動卻無時無刻不訴說這對對方的關心,如山中林木,樸實無華,如潺潺流水,淌過心尖。
也許是因為晚上太累了,又或許是因著段南山揉腰的時候難得沒使壞,方琳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雞剛叫過一遍就睜開了眼睛,身側的暖爐還在呼呼大睡,她穿好衣裳,回頭掖了掖被角,梳洗一番之后,去廚房收拾昨晚還未來得及處理的一片狼藉。
筍子被泡在一大盆水里,白白胖胖的,方琳生火燒水,等到火旺了之后,才騰出手找了兩個篩子出來,腌筍子并不能帶生水進去,這些筍子上門的水必須全部瀝干,她手腳麻利的把筍子撈到篩子里頭,放到平日段南山曬皮毛的架子上,當然,架子早就被細心的琳姐兒擦洗過了。
段南山是被飯菜的香味叫醒的,他甚少有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的時候,畢竟沒娶媳婦之前,每天一睜眼就要琢磨自己要吃什么,可打從方琳進了門,他就沒再煩惱過這個問題,媳婦的手藝那可不是蓋的。
挖得筍子多,段南山又愛吃,這幾日飯桌上最常出現的菜色就是竹筍,繼春筍炒雞蛋、竹筍炒三絲、鮮筍粥之后,方琳今兒又燉了道竹筍排骨湯。
排骨是李叔家的大兒媳婦黃氏前兩天送過來的,方琳當時忙著挖筍子,就沒來得及處理,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段南山掀開品碗上頭蓋著的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真香啊,媳婦你還做了什么?”
“洗手去。”方琳從他手里奪過碟子,重新蓋了回去,這才道,“我去地里捋了把青菜,炒了一盤子,切了個蘿卜,涼拌。今天煮白粥,還熱了窩窩頭。”
段南山興致缺缺,一邊打水一邊道,“要不我去鎮上買些菜吧,整日吃這些總覺得怪沒滋味的。”雖然媳婦手藝好,可這蘿卜青菜也不能天天吃吧。
“得了吧你,以前餓肚子的時候也沒見你這么挑,矯情!”方琳笑,“我發現咱們家外頭有不少地方都長了野菜,山后頭剛下過去雨,還有蘑菇呢,等到晌午我把筍子晾完了腌好,就出去挖點野菜,咱們下午改善改善伙食。”
段南山被媳婦說教了一番,可心情依舊很好,尤其是在聽到要改善伙食之后,臉上的笑容更是止都止不住。矯情?那也得有人慣啊。
吃過早飯之后,段南山按照昨天說好的,去地里查看情況,順便買幾壇酒回來,而方琳收拾完廚房之后,直奔山洞外頭,發現架子上的篩子里晾著的竹筍已經干得差不多了,她將筍子從中間切開,直接丟進了配好的鹵水中,這活兒只是重復切筍子和丟筍子的動作,盡管乏味,但方琳只要一想到各種風味的酸筍,心里那十足的干勁兒,就甭提了。
最終,滿滿的五大壇酸筍被她搬到了山洞最里頭的陰涼處,她舀了一舀子清水,細心地在水槽上澆了一圈,確定無虞之后這才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去門口收架子的時候,她順手抓了把谷子灑在雞舍里,這些雞一大早就被放了出來,正精神抖擻的在地上捉蟲子吃呢,谷子一落地都咕咕咕地邁著小短腿撲了過去,為了奪食還相互啄了好幾口,地上的雞毛清晰可見。
方琳笑了笑,雞的飯食都有了著落,她可沒有忘記自己答應給段南山改善伙食的話,便背著背簍出了門。
往年挖野菜都是在山腳下,她雖然同段南山相熟,可從未在這里挖過,原因無他,獵戶同山中的其他居民一樣,領地意識非常強,如果未經允許,是不能在其他人的地盤打獵的,山下的村民更不會隨便跑到這里來。
山里頭最多是婆婆丁和掃帚菜,前者可生吃涼拌,后者能炒菜做湯,都是再好不過的食材,方琳專揀細嫩的莖葉掐下來,并不將這些野菜連根拔起,尤其是掃帚菜,秋后還可以整株砍下來扎好當掃帚用呢。
除了這些之外,她還發現不少馬齒莧,卻并沒有動手去挖,方琳尋思著,這東西可以用來做馬齒莧餅子,等下回要蒸窩窩頭和饃饃的時候再挖上些,說不定段南山喜歡吃呢。
此刻正被方琳念叨著的男人背著兩壇酒,面色沉沉地往家里走,沒想到不過幾天沒下山,沈家居然出了這樣的事,到底該怎么跟媳婦說呢。
☆、第42章 瘸腿
清炒掃帚菜的味道很是香濃,鮮嫩的莖葉見了油星,稍稍一翻炒,濃郁的香味便從廚房一路飄了出去。
方琳將它們盛到盤子里,估摸著段南山快回來了,便開始烙餅子,她動作熟練,兩碗谷堆堆的黃面,再摻上一碗碗精細的白面,兌了水之后,輕而易舉地就搓揉到了一起,等到和好面之后,她這才將面團從盆里拿了出來,從中間切了一半,拎起搟面杖蹭蹭幾下便將其搟成了面盆大小,指頭薄厚的面餅。
若是段南山在這兒,定能認出方琳這是要烙鍋盔。
干透了的花椒葉輕輕一揉便成了碎沫子,這還是方琳年前特意曬得,就為著攤煎餅烙鍋盔和蒸饃饃的時候能派上用場,她在面餅上先刷了一層油,這才將花椒葉沫子灑在上頭,鹽、辣椒面,等到徹底抹均勻了,方琳又快速地將面餅打了個對折又對折,重新揉成一團再搟開,這樣一來,放進去的佐料便散落在面餅的每一處。
方琳尋思著,過幾日要種地,忙起來肯定是顧不上做飯的,鍋盔有滋有味的,比窩窩頭要強得多,到時候就著腌好的筍子,就不怕餓著自家相公了,自家也能輕省些,好騰出手來一同干活。
家里除了慣用的菜籽油,還有一大罐是年前那批肉里挑了些白花花的肥肉煉出來的,方琳挖了些將鍋底抹了一遍,省得烙餅的時候粘了鍋,待到灶下的火旺了些,鍋也滋滋地冒著油氣,她這才將案板上的面餅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烙鍋盔火不宜太旺,否則外頭燒著了,里頭還是生的,她一邊控制著火勢,一邊琢磨著段南山莫不是被什么事兒絆住了腳,要不怎么就買個酒,這么長時間還沒回來。
人是經不住念叨的,她剛起身將鍋里的面餅翻了一面繼續烤,就聽到外頭有了動靜,灶下暫時用不著添火,她瞧了眼便出了廚房。
段南山卸下肩上的背簍,就聽到方琳喚他,“怎么去了這么久?在山下碰著熟人了?”
“哦,是,碰著二舅母了。”段南山似乎很是疲倦,他揉了揉眉心,轉移話題道,“你做什么呢?”
“去挖了些野菜,正烙鍋盔呢。難得啊,二舅母慣會躲懶,往年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說是喜歡在家里張羅吃食,她能心甘情愿去地里干活,我可不信。”現下正是春耕的時節,方琳聞言便以為李氏是下地干活去了,笑著隨口說了句,便彎下腰將背簍中的酒壇抱了出來,見段南山臉上表情不對,放下手里的東西撫了撫他的額頭,“皺著眉作甚,可是二舅母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她就是掐尖要強,嘴皮子利些,沒什么壞心眼。”
何止是不中聽的話,李氏劈頭蓋臉得說了一通,把他罵得可謂是狗血淋頭,段南山猶豫了一下,“我……我知道,不會同她計較的。”這話是真心,別說他一個大男人不會同婦道人家一般見識,沈家出了這事,李氏只不過是在氣頭上,他更不會往心里去,可這事媳婦遲早會知道,瞞著不是個辦法。
方琳見他情緒仍是低沉,心底不由納悶,相公心胸再開闊的一個人,到底二舅母說了什么話,能叫他變成這樣,她想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來,“不對啊,舅舅家在小河溝那一塊沒地,你是在哪兒碰見二舅母的?”
段南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這事八成是瞞不住了,索性決定兜了底算了,“媳婦,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但是你千萬別著急也別上火,你得答應我,等吃完飯心情好些了,咱再商量怎么解決這事。”
見他緊張兮兮地,方琳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什么事啊,瞧你如臨大敵那樣子,難不成天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