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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打幫手的四花有些不樂意,哼哼唧唧道:“三姐,你只是說得謙虛,你瞧瞧那群人,這般不客氣的照單全收了!”
有個士子離得近,耳朵也尖,聽著四花抱怨,不由得哈哈一笑:“小丫頭,我們總比你三姐要多讀些書,你就不要不服氣了!”
四花手下沒停,將桌子上一片狼藉的碗筷收到了桶子里,朝著那人笑了笑:“你比我三姐多讀些書?多讀有什么用,做起文章來,寫起詩來,不見有我三姐好。”四花很不屑,那些人只不過是嘴巴里說得神氣,哪里比得上自家三姐?三姐不僅會做生意,還會指點二姐夫念書哩!
自從下定決心去參加秋闈,肖經緯便去向林知州辭職,這文書雖然沒什么太多事情做,不過是謄寫下卷宗,記錄下材料,可畢竟還是要個人做,他既然準備溫書迎考,自然就不能再到衙門里呆著了。
林知州十分和氣:“你只管去書院念書,每日騰出一個時辰做事就行,休沐也照常,不必來補時辰了。”他還著該怎么巴結彥瑩,肖經緯是她姐夫,給他方便,彥瑩肯定會記在心里,林知州洋洋得意的摸摸胡須:“你多回肖家村去跟你妻妹討教討教,她腦袋靈活,還可以指點你一二。”
林知州本義是想要肖經緯去告訴彥瑩,自己是如何厚待她的家人,可肖經緯卻實打實的聽了進去,他想起上回給肖家姐妹去報信的時候,彥瑩就曾經指出過他說的話不切題,聽起來頗有幾分道理,現在知州大人又如此推崇她,看起來三花的學問真真是好。
肖經緯感激涕零的回了肖家村,憨憨的找彥瑩來學做策論時疏:“三妹,就連林大人都夸你文章好,讓我來請教你吶。”
彥瑩聽了心里頭好笑,這林知州,本意不是如此罷?只不過肖經緯做文章確實還欠些火候,自己給他指出些不足之處來也是好的。彥瑩思索再三,將自己語文老師講作文的那一套拿了出來:“文章要有破有立,須得虎頭鳳尾……”
以前高中寫論述文,跟大周的書生們些時疏策論有些類似,只不過他們更強調遣詞造句。肖經緯用詞的功底很扎實,欠缺的是清晰的立意、切入點選得不夠。而且他做文章有個缺點,只會正面論證,不會反面論證,或許在他心里,只有真善美,沒見丑惡。
“姐夫,你的文讀下去沒有什么大礙,只是欠缺點力道。”彥瑩拿著文章指指點點:“你瞧,你說要用這法子來治國,必得天下太平,可你難道不覺得很空乏?”
肖經緯小心翼翼的望著她:“空乏?怎么說?”
“就好比一個人只會說好話,別人見過一面就會忘記,你的文章里必須有一些發聾振聵的言語,這樣才會讓閱卷之人覺得精彩。”言語給他舉了一個例子:“比方說,你想要呼吁變更青苗稅,那你必須先痛陳現在稅制的弊端,民不聊生民心思變……”
肖經緯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好像還未到此程度。”
彥瑩有些氣餒:“姐夫,你覺得看風景,是一馬平川的好,還是有層巒疊嶂的好呢?”
二花在旁邊都忍不住了:“肖經緯,你個死呆子,聽三花的,保準沒錯!”
肖經緯對于二花歷來言聽計從,連連點頭:“好好好,以后我這樣寫。”
“有時候你還可以寫點名言警句……”見肖經緯一臉迷茫,彥瑩趕緊進一步解釋:“就是那些知名人士說過的話。”
肖經緯滿臉痛苦:“有時候也想著要引經據典,可就是一時記不起來,心里有如螞蟻在爬,可不管再怎么爬也想不出來哇!”
“寫不出來你就編呀!”彥瑩嘆氣:“你難道不會說,某某曾云……”
“這也行?”肖經緯被彥瑩說得一愣一愣的:“閱卷恩師會不會發現是我編的?”
“他能記住那些知名人士的每一句話?我才不相信。”彥瑩搖了搖頭:“你自己說,你能全部記住?”
肖經緯露出迷惑的神色:“我試試看。”
照著彥瑩的指點,他寫了一篇策論給夫子看,夫子看過后大為驚奇:“經緯,你這些日子進步神速!”
肖經緯得了夸獎,這才放下心來,一心一意照著彥瑩的法子去做,肖老大一家聽了也是驚奇,家中姐妹更是將彥瑩看作了神仙般的人物。二花感激不盡:“三花,那老神仙的寶書里還有教人做文章的哩!”
“有那么幾條。”彥瑩忍著笑,一本正經的回答。
二花嘆氣:“若是多幾條,那就更好了。”
四花不知道這寶書的故事,只是覺得自己的三姐天文地理,無一不知,現在聽著士子看輕彥瑩,所以心中有氣,眼睛側目,頗有些挑釁的口氣。
那士子聽了以后臉拉得長長:“你姐姐每日臉朝黃土背朝天,還能寫出詩來?莫要說笑話了,想要給她貼金也不是這樣的。”
四花生氣的跺了跺腳:“你不相信就算了。”
旁邊有人充滿譏諷的語氣道:“等會有賽詩會,讓你三姐也來寫詩瞧瞧?”
眾士子聽了這話,都哈哈大笑起來:“人家字都認不全,你還讓人寫詩?真是笑話。”
“三姐,三姐!”四花氣呼呼的朝彥瑩跑了過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吟詩
“跟他們爭執個啥子,我沒有念過私塾,只不過隔著窗戶聽了些課,哪里能和他們相比?人家才是博學多才!”彥瑩正陪著林知州在說話,見四花嘟著嘴巴跑過來,伸手刮了刮她的臉:“快些去收拾了桌子,他們馬上就要賽詩了。”
寫詩自己還真不會,背幾首詩來艷驚四座倒是有可能,但彥瑩覺得沒必要,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農村丫頭,又不是什么高門大戶的小姐,需要點亮這附庸風雅的技能,她朝四花笑了笑:“還不快些去。”
四花嘟嘟囔囔道:“三姐,我聽你念過詩,可好聽。”
彥瑩一怔,自己干活的時候,心情一高興,扯著嗓子唱了幾句,竟然就被四花當成作詩了,她笑了笑:“那是三姐在瞎說,哪里能拿出來獻丑?別想這么多了,快些去收拾。”
林知州對彥瑩這般有自知之明還是比較滿意,笑容滿臉道:“肖姑娘果然是個穩當人,知道自己的深淺,像你這樣的人,如何會不成功?做起事來定然是能做一件成一件的,”
彥瑩笑著點頭:“大人謬贊,小女子愧不敢當。”
林知州笑著添了一句:“肖姑娘得許世子照顧,去了京城以后,自然會要被去邀請參加游宴的,肖姑娘不如多念些詩書,也好做些準備。”
這也想得真遠,京城的游宴,哪里輪得上自己一個小丫頭混進去的?再說了,即便能混進去,她不去湊熱鬧也就是了。她朝林知州點了點頭:“多謝大人好意,三花一定抓緊時間多看看詩書。”
“我年幼時曾寫過一卷詩集,雖然不是大家之作,自以為倒也是可圈可點,我回頭讓人送了過來,肖姑娘看看若是覺得好,還請替我獻給許世子,請他……”林知州斜著眼睛看了看彥瑩,呵呵一笑,不再說話。
原來是想要自己替他說好話,卻繞了這么大一個彎。彥瑩笑著應承了下來:“三花一定給大人辦到。”不就是送本詩集給許宜軒去看?也不是件什么麻煩事兒,行李中多帶一本書也重不到哪里去。
賽詩會上士子們紛紛展露才華,眾人奮筆疾書,將今日游春之感化作文字,寄于筆端,那竹屋外邊的墻壁上張貼的詩作越來越多,慢慢的竟然滿滿的一墻。林知州笑著對彥瑩道:“今日是在肖姑娘的后山游春,這評審,就由肖姑娘來定罷,彩頭就由我來發便是。”
林知州心里想著,自己要借機送幾十兩銀子給肖經緯,若是自己出面去點了他,只怕旁的士子不服氣,不如讓彥瑩來評點一番,她是個機靈人,自然知道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眾位士子吃了一驚,紛紛望向了彥瑩,這農家姑娘,知道品評詩歌?彥瑩瞧著眾人一幅疑惑的神色,微微一笑,走到了那都墻壁面前,開始看起那些詩來。
“肖姑娘,你的字認得全不?”有人在后邊小聲說了一句,眾人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彥瑩回頭瞥了他一眼,認認真真回答:“十之八九還是識得的。”
大周用的是繁體字,她開始才過來真有些認不全,后來借了肖經緯的書看了看,不認識的字自己連蒙帶猜,或者請肖經緯教自己,過了一年,差不多也就認全了。掌握了繁體字以后,彥瑩才發現這繁體字比簡體字可實在得多,有時候一個字從它的字形就能看出其中的含義,這還真正是文化的傳承沉淀。
“識得?你念一首看看?”有些將信將疑:“否則怎么能證明你有評點的能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