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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本來準備勸說鳳姐松一松手,讓王氏生活能夠自理,免得將來磋磨林妹妹這個媳婦。如今看來,這人一旦起床,只怕要鬧妖。因問:“二太太怎么都是寶釵服侍,李紈大嫂子呢,她不管么?”
鳳姐面色一變,似乎難以啟齒:“唉,說起大嫂子,我真是不知道如何說法。”
迎春一愣:“大嫂子這人雖然言語不多,性情古板,權財捏得緊些,人確是聰明得很,會出什么事兒呢?”
迎春想著,只怕李紈想要再嫁不成?這倒也可以理解,不到三十歲呢,擱在現代,正是風騷年華,或者是跟府里小叔子黏糊?
迎春不由想起賈瑞那筆帳來,難道也有誰誰看中了李紈?
鳳姐一席話根本不是那么個事兒,倒讓迎春個大紅臉:“大嫂子如今關門過日子,說是自己寡婦人家,不宜四處走動。又說自己身子骨不好,如今連素色衣衫子也不穿了,每日一身白,或者一身黑,要不就是一身灰,頭上金銀首飾一概不戴了,一色那布匹撕了抱著個布包頭,她還黑衣衫配個黑包頭,白衣衫白包頭,弄得像個鬼魂兒。讓人白日瞧見就瘆的慌!府里人都怕瞧見她!丫頭婆子都不樂意跟著她,見天來跟我鬧,要換個差事,我都愁死了!”
第57章
迎春愕然:“然后呢?”
鳳姐苦笑:“后來就開始念經吃素,說是要僻室做居士,老太太當然不同意,傳出去名聲好聽呢,別人不知道的,還不說咱們刻薄孤兒寡婦?!?
迎春蹙眉:“老太太怎么說?”
鳳姐搖頭直皺眉:“老太太能怎樣,也只有嘆氣,后悔當初不該勒逼著珠大哥上進。李紈只怕也是這般想得,否則,豈敢如此作興起來。老太太苦勸不住,只得請了李家親家太太上門,她倒是改了些,每日晨昏出來請個安,點個卯,回去繼續念經。她那個樣子,老太太也只有忍了,二太太豈能容呢,見了她就用東西砸她,喝令人攆了出去,說李紈忤逆不孝,這是提前給她戴孝,想要咒她死,要告族長開祠堂,唉!”
迎春聽得只是迷糊:“她這是什么意思,蘭兒也不管了,她不是最看重蘭兒,成日家拘著,眼珠子似的?”
鳳姐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心里思忖,她只怕跟二太太一個心思,正是為了蘭兒,她以為珠大哥是侯府嫡長子呢,從前二太太住在榮禧堂,她心里有這念想,以為蘭哥兒就是長子嫡孫了,又會讀書,將來必定是他承爵?!?
鳳姐說著看眼迎春:“如今,兩位姑奶奶做主,大房二房各歸各位,她心里不舒服,難免胡思亂想。
后頭老太太想通透了,名給寶玉蘭兒環兒幾個各自收拾院子單獨住著,輕易不許他們往后院廝混。蘭哥兒心氣高,詩詞歌賦上頭跟寶玉較勁兒,見天在書房用功。他又一日大似一日,讀書明理,不大像從前小時候那般,纏著大嫂子了,大嫂子估計不習慣,不知道怎么的就改了性子作興起來。”
鳳姐說著撫撫胸口:“我這心里直發慌,聽人說,人一旦性情大變,必要走作,她身子骨倒還好,我就怕她一時想不開?!?
言罷,鳳姐直搖頭:“這要是珠大哥在就好了。”
迎春默然,沒想到二房搬出榮慶堂,打擊最大的竟是李紈。
迎春凝眉:“她這個樣子,豈不是再不能指望,將來二太太責任不是要落在二奶奶身上?”
驀地,迎春心里一動,不對啊,李紈敏銳不下鳳姐,怎么會妄想承爵?侯府爵位怎么輪也輪不到蘭哥兒???
迎春忙問:“她是不是有所想法,又不好說的,所以這般作興,為的是警醒你們?鳳姐姐可記得,她是幾曾這般行事呢?”
鳳姐皺眉:“之前雖然嘴里發些牢騷,一直還正常,約莫九月初時,內務府通知會親之后,她就開始有了苗頭,成日家板著臉兒不高興,人也不大精神,開口閉口只說自己是槁木死灰,這輩子沒盼頭了?!?
鳳姐說著‘訝’一聲:“莫不是因為會親這個事兒呢?那一日咱們府里除了病著二太太,再有她,幾乎闔府出動,她只怕因此覺得受了欺負,憋了竅了?”
迎春仔細回想上次會親之事,似乎自己跟元春都沒特意給李紈賞賜禮物,只給探春惜春準備了份例。賈母邢夫人鳳姐王氏這些都有太后賞賜,內務府也有份例,似乎獨獨缺了李紈的名字。
“這是我們疏忽了!”迎春有些懊惱:“鳳姐姐,上次回去,你們沒分給她些賞賜物品?”
鳳姐聞言愕然:“蘭哥兒有份啊,寫了簽字呢,我都一一叫人照數目送去了!”
迎春一聽這話,頓時唔了,心頭不由冷笑,好個李紈,不過是一次禮物忘記了她,就這般作興起來,難道以為這樣作興,御史言官就會替她做主,彈劾皇帝妃嬪,說是兩個姑子發達了,欺負她,不尊重她,要逼瘋了她?
莫不是以為如此作興,就能給自己跟云春臉上抹黑了?憑此拿捏元春,拿捏自己么?
真是心大得很,也不怕老太太知道滅了她么?
迎春只覺太可笑!
前世,她為了落下幾百銀子,忍心看著巧姐兒親眼瞧著長大的侄女兒做雛妓。
如今,她自己只不過被人忽視一回,還是宮中多事,內憂外患,她就這般肆無忌憚起來。這可真是把自當成寶,把別人都當成草芥了!
迎春氣笑了,對鳳姐說道:“等下我收拾幾匹素色貢緞,銀器毛皮,你給她帶回去,再帶句話給她,就說蘭哥兒將來要科舉入仕做官,你問她,世上有沒有尼姑兒子做官的?將來她兒子做官了,她身為居士,鳳冠霞帔如何穿戴?”
鳳姐就笑:“是啊,頭發剃了如何戴那誥命金花呢!”
迎春嗔她一眼:“她如果從此改了,那便是一時生氣想不開,也無需計較,該如何還如何。寡母養兒甚是可憐,鳳姐姐莫跟她計較。往后我也會提醒大姐姐,再有賞賜,必定不會漏了她。
她若是依然故我,執意如此,索性依了她,給她僻室,叫她如愿做居士!過個三年五載之后,等到蘭兒中舉做官,還可以給她請牌坊,索性讓她求仁得仁,做個千古頌揚貞潔烈婦!”
鳳姐抿嘴咂舌:“也只好如此了,論說,她不應該憋竅啊,府里我跟你哥哥兩個,每月只有五兩銀子花費,她一月就是二十兩,跟老太太一般待遇。年底分紅,她都是上上份兒,也跟老太太比肩,旬日吃得、喝得、用的,無一不是比照咱們,還要如何呢?實在是人心難測!”
迎春彎彎眉眼:“李家書香門第,但愿她能夠及時回頭,自我擔當起來,這樣子裝神弄鬼,最終禍害自己個?!?
鳳姐額首:“反正咱們府里帶她寬厚,四王八公親戚間一應知道,她要嚼出什么舌根子,詆毀誰,也不容易呢?!?
鳳姐這人很是放得開,不一時就跟迎春研究起來如何開生藥鋪子,還想要摸著點宮廷供奉,倒把迎春惹笑了:“宮廷供奉那么好當呢,你家里得有起死回生的大夫,還得有那起死回生丹藥,你有么?還是安心買賣點生藥賺銀子吧,這京都一般人家不敢出關走鏢,需要生藥的藥鋪多得是,只要你有藥材,擎等著賺錢吧。”
鳳姐眼眸一轉:“那姑奶奶份例你?”
迎春一嗤:“無功不受祿,生藥鋪子我不沾,到時候我若是有藥材要寄賣,或者給你介紹筆大生意,你再給我提成就是。倒是家里幾個小的,環兒,琮兒,蘭兒,這些人都是你與哥哥將來助力,你得舍得分一杯羹出來,哪怕是半成,一年幾十幾百銀子,大小是個意思。另外,環兒、琮兒給你出力了,苦勞得給苦酬,這叫親兄弟明算賬,如此相處,才能長久。”
鳳姐一笑:“這算什么,我都親王雙俸了,幾百銀子還不舍得呢。就是二妹妹跟大姑奶奶的份例,我也不會少?!?
又道:“二妹妹你添置那些莊子土地,年底就有出息,是給你再買莊子,還是存銀子,還是送進來化用?”
迎春一聽自己田莊出息,也很興奮,須知迎春也好,前世曹穎也好,都沒真正擁有過田產,迎春是真的想加到外面,一點一點大財,然后一點一滴賣土地,做個海大一片土地領主,然后一家子住在屬于自己家土地上,頭頂自家的田,腳踩自家地,滅什么有這樣舒爽了,只可惜,如今不能了。
不過擁有土地也不錯,雖然不能親自踏上去,遂笑問:“不知道二哥哥替我買些什么?”
鳳姐笑吟吟搬起指頭:“這里放心,妹妹攏共給的七萬五千銀子,你哥哥在湯山附近買了約莫千畝土地,按照妹妹吩咐,你哥哥沒敢買好的,買的偏僻地界,不過也有幾十個泉眼子,花費了四千銀子。你哥哥準備等等,那邊熱起來了,或是蓋房子賣,或是買泉眼子帶土地,總之翻倍回本是一定的?!?
“ 在昌平買了兩個葡萄園子,如今葡萄園子悄悄漲起來了,不過也不是很貴,中等地,十兩銀子一畝,兩個葡萄園子花費一萬銀子。這一筆進項要看行情,一年一個整個數不會少。
上等田莊買了兩座,都是百傾,化了貳萬銀子,余下銀錢,你哥哥都去東省地買了土地跟老林子,那邊土地便宜些,你哥哥給你貼了些銀子,買了五百傾良田,三百傾老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