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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主角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他,當時還年輕,和現在比起來有幾分稚嫩,但已隱隱透露出堅決和保護的感覺。女的是個清純的小女生,和他差不多年紀,留著齊肩的短發,笑起來很甜。她穿著一件略顯寬松的t恤,下身是牛仔褲,腳上一雙白球鞋,不施脂粉的樣子就像一汪清泉。
照片里的女人叫計銘如,是他的女朋友,即將和他訂婚。他們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他小的時候自閉孤僻不愛說話,計銘如總是默默陪在他身邊,就像他的小尾巴。青春期的時候兩人互相萌發了好感,于是開始暗暗談戀愛。
后來兩人長大戀情開花結果,一切順理成章地朝著結婚生子的道路前去。他身邊所有的親戚朋友都看好他們兩個,只有他心里一直存著一個疑問。
他們兩個如此美好溫馨的過去,為什么他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照片中的計銘如和現在的她十分相似,除了穿衣打扮外他們沒什么分別。有時候看這幾張照片,計銘如總會吐槽道:“唉,早知道小的時候該打扮打扮的,這種素面朝天的照片落你手里,簡直就是黑歷史?!?
會是黑歷史嗎?霍子彥卻覺得照片里的感覺更令他喜歡和向往。
可他不記得了,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只在現在和將來,就像有一雙神奇的手刻意從他腦海里抹過,把上大學前十幾年來發生的事情一筆勾銷。
從前的人和事他都不記得,和他們的感情都是后來慢慢重新培養起來的。有些人再也沒見過,也就徹底遺忘了。見到的偶爾會浮起一股熟悉的感覺,腦中偶爾有破碎的畫面閃過。
像今天車站上的那個女人,就給了他能勾起回憶的感覺。可他對著照片看了很久,什么畫面都沒有。有的只是計銘如姣好的容顏。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去了哪里,真像司機說的一直往前走去搭地鐵了嗎?
許煙雨確實往前走了,但她沒去搭地鐵。因為她無意間路過有人跳樓的那幢大樓時,不經意地抬頭看了一眼。
五樓窗臺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晃蕩著雙腿一副準備跳下來的樣子。樓底下滿是看熱鬧的人,消防員和警察則忙著準備接人的氣墊,救護車也在那兒隨時待命。
似曾相識的感覺。許煙雨覺得這人有點面熟,正準備走時又聽那人在樓上喊:“你們別勸我了,我會跳下去的,你們趕緊走吧?!?
聲音也有點熟悉,配上那張臉,一個名字在許煙雨的腦海里蹦了出來。她再次抬頭看那人的臉,最后有了八成的肯定。
她走到警戒線邊上,問一個值勤的女警:“不好意思問一下,樓上那個人是不是姓黎?”
女警眼睛一亮:“是,你怎么知道,你認識他?”
“嗯,是我……朋友。”她本來想說同學,覺得關系有點遠,臨時改了口,“能讓我去勸勸他嗎?”
女警一時有些猶豫,見她帶了個孩子生怕有閃失。
“我兒子很乖,不會鬧事的。我只想勸他幾句,你們可以陪我一起上去。如果他肯聽我的,也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對不對?”
女警回頭看一眼還在五樓不肯下來的人,不敢擅自決定,只能給領導打電話。負責現場的最高指揮陸警官過來了解情況,聽許煙雨說要去勸人,便問:“你確定能勸他下來?”
“不敢肯定,但我想試一試。如果能勸下來也少了很多危險,我是這么想的?!?
雖然氣墊鋪上了,但不能百分百保證輕生者不會受傷。而且萬一讓人拍下了傳到網上,對警方也是一種壓力。
陸警官想了想點頭同意:“好,我派人和你一起上去。量力而行。”
許煙雨沖他笑笑,干凈的臉看上去格外明亮。她在陸警官和另外兩位警察的陪同下走到五樓。這里是老式的居是樓,樓梯拐角處有破敗的窗戶,輕聲者就坐在那里,身后還站著兩個勸他的警察。
許煙雨一臉從容,始終拉著小哲的手。小哲安靜地站在她身旁,一句話也不說。
她想了想,清清嗓子開口:“黎辰,你是黎辰對嗎?”
輕生者聽到對方的話后轉過頭來,許煙雨一下子看清了他的容貌。確實是黎辰,她的高中同學。為人誠實善良又很勇敢,還曾經救過她。
有一次許煙雨放學留在教室做功課,天黑了才想起來回家。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別校的幾個流氓,那些人見她長得漂亮又落單,就想欺負她。正巧黎辰騎車經過,跟那個小流氓死磕,為了救她讓人打了個半死。
但最終她安然無恙,躲過了那些人的魔爪。
所以她今天特別想救黎辰,這個男孩曾經救過她的命,她欠了很多年的情也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黎辰回頭看她一眼,原本渾濁的雙眼一下子有了光亮:“許煙雨,你是許煙雨?”
“是我,好久不見,我請你吃飯好嗎?”
“不用了,怎么好意思讓你破費?!?
“沒關系,你從前一直很照顧我,我應該謝謝你的?!?
“照顧你,我……我什么時候?”黎辰有些不好意思。
“你忘了,你以前打跑了一群小流氓,那一次要不是你救我,我肯定很慘。所以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的勇敢和堅持?!?
在旁人聽來這話有點拍電視的感覺,但黎辰卻很吃這一套。他幾乎立刻放棄了輕生的念頭,從窗臺上爬下來,沖下幾級臺階走到許煙雨的面前。
然后他看到了小哲。
☆、第3章 狼狽
因為黎辰的事情,許煙雨耽擱了一段時間。
她在回家的路上給小哲買了個三明治,自己則只喝了點水。到家的時候都快四點了,餓得她前心貼后背,抓起餅干桶就塞了兩塊在嘴里。
小哲貼心地給她倒了水,她又就著水多吃了兩塊。媽媽從房里出來,見她這樣便問:“怎么了,沒吃午飯嗎?這么晚才回來,是不是不順利?!?
“沒有,挺順利的,今天公交車改道,耽誤了點時間。”
她沒說黎辰跳樓的事情,小哲也沒多嘴。他一向是個很乖的孩子,除了有時候略固執以外,比同齡的孩子要聰明懂事很多。
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她把小哲哄進房自己玩積木,她則在外面的樓廳里繼續趕稿子?;貋磉@些天她已經找到了工作,另外還接了一份私人活計,給一家小廠做服裝設計。
畫筆在白色的紙上輕輕涂抹過,很快就出現了不一樣的畫面。周末的黃昏里弄里有些安靜,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駛過樓下,帶出一連串歡快的鈴聲。
許煙雨畫了一會兒,畫筆突然頓住。她想起了之前黎辰和她說的話。他看到小哲后沒有出聲,后來才撿了個機會悄悄問她:“這孩子是你的?和那個男生生的?”
他沒說那個男人的名字,卻一下子觸痛了許煙雨敏感的神經。于是她笑笑回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呢?這話模棱兩可,既可以理解成孩子不是她的,也可以理解成不是和那個男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