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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
作者:蘇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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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車禍
夜晚,風(fēng)疾雨驟,省國道通往s市某路段的隔離帶,被撞出了一個大窟窿。
一輛銀灰色轎車卡在缺口處,頭已經(jīng)沖進了路邊的草坪中。車子損毀相當(dāng)嚴(yán)重,右車頭幾乎整個撞凹進去,扭曲的金屬盤繞在一起,就像一只張開大嘴的野獸。
駕駛座上司機滿身是血一動不動,一個渾身濕透頭發(fā)凌亂的小姑娘扒著門不停地叫著:“爸爸,爸爸……”
哭聲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格外響亮。
旁邊的草坪里,一個差不多年紀(jì)的小男孩費力地抱起一個成年男子。男子面目全非,身上許多處傷口不停地向外流血。血混入雨水中,很快將周圍的草地染紅一片。
小男孩只靜靜地抱著他,一言不發(fā),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反應(yīng)。
那一邊扒不開門的小女孩哭了一會兒終于想起他來,繞過車頭走到他的身邊,輕輕地叫他名字:“子彥,子彥?”
沒有回答,也沒有反應(yīng)。仿佛這一大一小都在這場慘烈的車禍中丟了性命。
遠(yuǎn)處響起救護車和警車的笛聲,小女孩跑到路邊想要探頭張望,卻突然兩眼一黑,直接跌進了潮濕的草坪中。
一切似乎突然歸于平靜。
十八年后。
清早八點,下了一整夜的雨終于停了。
檐下細(xì)水滴滴,空氣干凈微涼,吸一口神清氣爽。許煙雨推開小洋房老舊的窗戶,幾滴雨水落在她的手臂上,有種沁涼的舒服感。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媽媽推開二樓樓廳的門,把早餐端了上來。
“媽,我們自己下去吃。”
“沒關(guān)系。”許母臉上含著笑,“我先給你們拿上來,回頭再給你爸端過去。小哲呢,起來了嗎?”
“嗯,他正在準(zhǔn)備出門的東西。”
說著許煙雨看了眼房間緊閉的房門。門的另一邊,一個不到四歲的男童安靜整齊地穿好衣服,找出同色系的襪子,然后拿起放在床頭的書包,將床頭柜上的東西都放進包里。
雨傘、水壺、書本、蠟筆盒,還有一個略顯破舊的大象毛絨玩具。最后他拉上拉鏈,將一頂黑白色的棒球帽戴在頭上,趿著拖鞋出門。
外面屋子里許煙雨正在收拾桌上殘留的東西,全是和工作有關(guān)的。剪刀、尺子、紙筆,還有一些碎布頭。
小男孩出來的時候她還沒做完,一見對方的神情她立馬解釋:“馬上就好,媽媽馬上收拾好。”
小男孩微微一皺眉頭,很艱難地忍住了沒開口。他走到桌子的另一邊,背著書包站在那里吃掉了早餐,隨后沖許煙雨道:“媽媽,出發(fā)了。”
許煙雨收拾了東西后拿了片面包,胡亂塞嘴里嚼了兩下,帶著男孩子下樓。到門口的時候男孩自己打開鞋柜,挑了和衣服相配的球鞋出來,細(xì)致安靜地系好,兩只鞋上的鞋帶蝴蝶結(jié)大小幾乎一樣,連方向都一致。
許煙雨在后面穿外套,順手拿了雙平跟鞋換上,見男孩要走,她招呼了一聲:“小哲,等等媽媽。”
男孩回過頭來,再次皺眉:“媽媽,我的名字叫y。”
“是,媽媽知道。可現(xiàn)在我們回國了,外公外婆年紀(jì)大不大會叫這名字,以后我們叫許哲好嗎?”
男孩是不容易被說動了,但看看媽媽有些凌亂的頭發(fā),他最終妥協(xié):“好的,就此一次。”
許煙雨松一口氣,帶著孩子出門。出了大門后小哲停在門口,輕輕跳了三下,然后將帽檐拉下一點,隨即牽起許煙雨的手,走入了初夏的清晨里。
他們在家門口搭公交車,去距離此地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地方。中間要換一趟車。在這一個半小時里,許煙雨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停提醒孩子:“小哲,不要咬指甲。”
她每說一遍,小哲就停下來十秒,然后重復(fù)剛才的動作。許煙雨必須一刻不停地盯著他,當(dāng)他有把手塞進嘴里的欲/望時,她必須立即拉住他的手,重復(fù)剛才的話:“不要咬指甲。”
“好的媽媽。”小哲總是這么回答,但又固執(zhí)得繼續(xù)自己的動作。
這是他的習(xí)慣,坐車的時候咬指甲,沒有原因,就像天生刻在血液里了,似乎從一出生就會了。
早上十點鐘,他們準(zhǔn)時到達(dá)醫(yī)院。說是醫(yī)院看起來卻不大像,開放式的大門口綠樹成蔭,走進一段后是片草地,草地后有一片兩層的低矮建筑,占地面積不小。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跑來跑去的兒童和大人,一種溫馨快樂的感覺撲面而來。
這是一家康復(fù)中心,許煙雨打聽了很多人才找到這里,今天她和院長約好,對方要親自見見許哲。
兩人先去了院長辦公室,簡單交談之后院長先帶小哲去到一間房里,推門一看里面全是十歲以下的兒童,近一百平米的房間里擺放著各種玩具和訓(xùn)練器具,身穿淡綠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微笑沖他們打招呼,最后其中一個過來領(lǐng)了小哲過去,讓他和別的孩子一起玩。
許煙雨則和院長退出來,在走廊里邊走邊聊。
院長問:“已經(jīng)確診了嗎?”
“是,大概半年前確診的,也做過一些這方面的治療。”
“能問一下是在哪里確診的嗎?請別在意許小姐,我只是希望能得到小哲更完善的資料,更好地幫助他。”
“沒關(guān)系。他出生在法國,我們半個月前才回國。之前是在法國的醫(yī)院做的檢查,被確診為這個病。其實我并不覺得他和一般孩子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