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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一天他們再分開,她沒法回憶這個世界的模樣,沒法想起他的長相,但至少她能記住這一段聲音,用來回憶。
容庭拿起陸以圳放在手邊的劇本看了起來,這一段戲其實沒有什么對話臺詞,主要是寧頌一個人的告白,電影肯定會剪輯一段音樂進去,用來渲染情緒,但實景拍攝的時候,其實是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中。比起只需要坐在原地,表現出陶醉的顧文月來講,要掌控整場氣氛的寧頌儼然是更有難度的那一個角色。
靠近陸以圳的監視器,容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心情望向了寧頌。
而就在這一瞬,似乎感應到了容庭的目光,原本流暢地念著自己臺詞的寧頌,明顯一頓,臺詞卡殼。
對于他來講,容庭不僅僅是情敵,同時更是一位優秀的前輩。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目光,讓寧頌一瞬間感到有些緊張。
陸以圳當即皺眉,“cut!前面都很好,寧頌你這里怎么回事?”
寧頌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他當然不會說是容庭的錯誤,作為一個科班出身的演員,專注力本身就是一個演員專業素養的體現,真正優秀的演員,是不會為片場的環境所干涉,應當時時刻刻沉浸在自己塑造的人物情緒之中才對。
別說容庭只是看了他一眼了,就算現在容庭沖過來找他打架,他也應該先完成李寅修的戲份。
而此刻,陸以圳正有些糾結地望著寧頌,昨晚的事情讓這一刻他有點不敢批評對方,這種低級的忘詞錯誤儼然不應當是寧頌犯出來的,白白浪費了這一條效果很好的特寫鏡頭。
好在,寧頌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好自己。
“對不起導演,我自己串詞了,重來吧。”寧頌笑了一下,從監視器里看過去,畫面里的人帶著李寅修所特有的溫和。
陸以圳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點點頭,示意機位歸位,重來。
這一條,寧頌沒再出現任何問題,幾乎是一氣呵成地演繹完了對顧文月的表白。
陸以圳過了這條,調整機位,繼續推進這段劇情。
寧頌像是已經完全入戲,他一個人立在舞臺上,遠景鏡頭里卻絲毫不讓人感到單薄。一個人氣場全開的時候,確實會有這樣的震懾力,仿若天生屬于舞臺的演員,一個人也可以完成精彩絕倫的獨角戲。他遙遙望著顧文月,帶著面對情人特有的眼神,琴弓搭在琴弦之上,雖然現場聽到的只是生硬的一段主題曲旋律——當然,對于寧頌來講,他能在短期練出這樣的效果已經十分不錯了——但是,在寧頌柔化的表情下,單看鏡頭里,這已經是十分完美的效果了。
容庭對寧頌的掌控力也感到有些吃驚,電視劇演員第一次跨入到電影拍攝中,要面臨的困難是非常多的,首要一條就是以個體帶動大屏幕的挑戰。要靠氣魄,靠氣勢,靠充分的情緒來帶動感染觀眾,不能是簡單技巧化的塑造,是要注入相應感情的演繹。
然而,這些問題在寧頌的身上似乎都沒有體現出來。
他收放自如,像是一個游刃有余的老手。
容庭甚至在內心里必須坦白承認,雖然他經常聽說內行人把對方比作年輕時候的自己,但在他剛剛踏入電影圈的時候,卻實在沒有這樣成熟的演技。
陸以圳對寧頌此刻的表現自然也是滿意萬分,他對著監視器笑了起來,輕聲用對講機示意其他機位的攝影師跟進拍攝。
而容庭,卻扭轉目光,從專注地觀看寧頌的表演,改為觀察身邊的愛人。
陸以圳是真正熱愛電影的,辛苦的拍攝日程,哪怕起早貪黑,他也從來沒從他的電話里聽到過一聲抱怨,年輕導演的劇組里不論是人際關系還是利益糾紛從不會少,而陸以圳卻甘之如飴地解決著,為了他的作品,為了他的電影,他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精力。
一個飽滿的鏡頭,可以抹殺他所有的辛苦。
而無疑,寧頌是一個可以為他帶來這樣飽滿鏡頭的演員。
那么,當陸以圳發現,這個世界上優秀到讓他欽佩的演員,不止一個容庭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分掉曾經專注在自己身上的仰慕與愛情?
不可否認的,在心愛的人面前,沒有什么人可以保持永遠的驕傲和自信。
在容庭的沉默里,上午的拍攝順利結束。
一直專注在自己監視器中的陸以圳絲毫沒注意到愛人的異樣,他反而先笑著走向寧頌和顧文月,“上午大家狀態都很好,要保持,下午出去拍外景,可能會遇到粉絲,爭取克服一下影響,別出問題。”
顧文月當然答應得爽快,而寧頌面對陸以圳,卻顯出幾分不自在來。
他當然不會不識趣地再次邀請陸以圳和他共進午餐,但是在顧文月離開之后,他還是喊住了就要離開去找容庭的陸以圳。
“寧頌……”陸以圳皺起眉頭,“昨天的話我就當沒有聽到,也希望你不要再提第二次了,我很愛容庭,而且,除了他以外,我也對其他的男性沒有任何興趣……我智能祝福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寧頌站在原地,似乎想了很久,才終于開口,“導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怎么可能說放棄就放棄?我會處理好自己的感情,盡量不去干擾你們,也會認真地維持我們的工作關系。但是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會覺得……全世界就你最好。”
說完這句話,寧頌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他歪著腦袋看了看陸以圳身后臉已經徹底黑化的容庭,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
而容庭卻在片刻之后,走到陸以圳身邊,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半晌才擠出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話,“呵呵,英雄所見略同。”
盡管各種不放心,但狠狠在床上宣誓完主權的容庭,還是要一早就爬起來,奔赴機場。
陸以圳也不得不扶著似乎隨時都會斷的老腰、頂著黑眼圈到片場,繼續他的工作。
坐在上海早秋的日光里,明明是自己的第一場電影,陸以圳卻在恍惚中覺得,或許這就是他會一直維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的生活。
有熱愛的事業,有深愛的人,他們都在觸手可及的距離里,不會走遠,只會永遠。
如果真能一直這樣下去,那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幸(性?)福吧。
在電影殺青的最后一個鏡頭前,陸以圳戀戀不舍地摸了摸每一臺攝影機,希望他們還有盡快重逢的機會。
——9月27日。
為了能夠和容庭一起過他們的紀念日。
陸以圳加班加點地完成了《鮮橙愛情》的全部拍攝,電影殺青。
當晚,顧不得吃劇組的殺青宴,陸以圳撂下信用卡給大家,自己就迫不及待地飛去了江西。
因為還記得某人想要和他一起紋身的愿望,陸以圳在坐車去找容庭的大巴上就一直在搜附近靠譜的紋身店。
把挑好的三家挨個截圖保存下來以后,陸以圳興奮地沖去找容庭了。
不過,萬萬沒想到的是……
“找了個刺青的朋友過來,等你很久了。”容庭面無表情地拉著陸以圳去洗澡,臨到刀前開始怕疼的陸以圳手腳并用地掙扎起來,“他媽噠就在你床上紋??沒有麻醉藥嗎我怕疼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