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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身子一抖,連忙拔腿就跑。
屋里沒了人,薛二才又揭開紙張,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在周府的一幕。畫中女子上著一件淡紅色妝花緞面小襖,下系一條湖水藍簪白花棉裙,跪伏在地,揚起一張雪白瓜子臉,眉目如畫,清麗絕美。
小臉上晶瑩淚珠兒淌,細長柳眉兒蹙,柔怯嬌軀兒顫,好一幅美人垂淚圖。畫中場景微有改動,并無其他多余之人,只將屋內場景挪到了雪地里。這般一看,便好似千萬朵雪花飄落在美人烏光水滑的發間,叫人瞧了怦然心動,為之心醉。
薛二久久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嘴角剛要翹起來,心思又是一轉,思及她早被許嫁他人,且那人正同她處在一座府邸。紀二此人并非善茬兒,豈能放著活生生的一個美人,不去觸碰!
一思及這種可能性,薛二就恨得妒火中燒,一拳捶在案上,“紀二!我與你不共戴天!”
……
珍姐兒只禁了兩日的足,周氏就心疼不過將她放了出來,佟姐兒聽到消息也只眨了眨眼睛,她本身就從未指望過周氏為她出頭,旁的不求,只求珍姐兒別再發瘋來尋她麻煩。
紀府里算上佟姐兒,統共四個姑娘,大姑娘惠姐兒再過半年將要出嫁,因此多半時候佟姐兒幾個在上課,惠姐兒卻坐在房里繡嫁妝。
年前還是郭先生坐館,年后卻傳來消息病了,怕是不能再來授課。周氏原還想再請個進來,可珍姐兒卻鬧著不必了,姑娘們出嫁就這兩年,哪里還有那般心思再去上課,又將自己學的在周氏面前演練一回,周氏見了方歇了這想法。
這事兒叫平安知道了,卻是百般氣不過,“二姑娘恁般自私,郭先生坐館時哪樣不是頭一個教她,自然學的精細。可咱們姑娘進學還晚她一年,她學精了,咱們姑娘還未學精,這不是擺著要咱們姑娘日后出丑嘛!”
平安憤憤不平,一心為了佟姐兒考慮,可佟姐兒聽這一言,卻是紅起了臉蛋兒。細聲為自個辯道:“哪個說我學的不精了,你倒是說出一個,保管給你做出來。”
平安原還氣憤不過,這會兒卻又笑起來,“姑娘學精了,哪次繡塊帕子不是要了半日,這會兒還自吹自擂起來。”
平安話音剛落,就叫才進屋的如意啐一口,“越發沒了規矩,還自吹自擂?姑娘那是慢工出細活,懂不懂?”
佟姐兒掏出絹帕看一看,可不就是慢工出細活嘛,她雖手上不快,可繡出來的東西卻精細的很,乍看之下便似那生在枝頭上的活物一樣。
“懂,怎么不懂。”平安瞪她一眼,仍舊氣不過,“可二姑娘就是自私,這我可沒說錯!”
“還待說!”羅媽媽也進來拍她一下,“主子們決定的事兒,是你個丫頭可置喙的?日后再謹守不住口舌,便將你配給李婆子家的大郎去,那也是個嘴上不停的,關上門來任你兩個說。”
平安一下臊紅了臉,那李婆子是守門的婆子,她家大郎更是個傻子。生一張血盆大口,整日里嘴都合不攏,口水嗒嗒地流,見人沒見人都說個不停,羅媽媽唬她要將她配給那個傻子,平安一時氣地個字兒也吐不上來。
☆、第11章 暗生羨
時值春季,萬物復蘇。紀府的后花園內百花齊放、姹紫嫣紅,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周氏正領著一眾姑娘與兒媳在花廳內賞花吃果酒,大姑娘惠姐兒與二姑娘珍姐兒一左一右依著她坐。
眼下觀這滿園春景,生機盎然,不免心有觸動,“這春去春又來的,轉眼也過去了這么些年,昨日我的大姑娘尚還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今日卻已是亭亭玉立將要出閣。娘沒有別的要求,只愿你們平安喜樂常伴一世。”
周氏此話一出,花廳里一瞬安靜下來。
惠姐兒更是微紅了眼眶,見幾人一齊朝她望來,不免又有些羞赧,眨眨眼睛才笑起來,抱住周氏打趣兒道:“娘可是盼著我嫁呢,這不還有一段時候嘛。”
周氏收起愁緒,拍著她的手笑道:“你個小沒良心的,娘要真盼你嫁,早在去歲就該將你送出去,哪還能留到現在來戳自個的心窩子。”
惠姐兒聽了,笑得更是燦爛,母女兩個親親熱熱抱在一起說著貼心話。同菱姐兒坐在一側的佟姐兒見了,心中不免又是羨慕又是黯然。
她的娘早在她八歲那年便去世了,如今已過去了六年,心里就快記不住娘的樣子,只知道爹娘都是格外疼寵她的,任事都依她……
“佟姐姐,你可是也想你娘了。”菱姐兒扯扯她的衣袖,聲音吶吶,“總歸你比我要好,見過你娘的面,我非但一面未見,反倒還是害……”
佟姐兒一下握住她的手,小聲勸道:“再別說這話,這不怪你……”
菱姐兒自來是個馬虎大意的,一瞬便忘了方才之事,揚起一張粉臉,湊近了腦袋又與她嘀咕起來,“惠姐兒嫁了,珍姐兒嫁,珍姐兒嫁了便是你嫁,我的話,便是最末一個……”
菱姐兒說完面上越加燙起來,周氏近來在為她說親,只還沒定下來擇哪個,想是要叫紀大老爺再過一回眼方算。
佟姐兒也聞到了風聲,還不待開口,就聽了菱姐兒又道:“她兩個都定了婚期,你跟二哥哥的婚期可定下了?”
佟姐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便有些不好看。她與表哥的婚事原就是外祖母兩句話定下來的,周氏一直不喜歡她,她并非不知道。可礙著外祖母臨終前的囑托,周氏雖是心中大感不滿,卻也不敢不遵。
到了如今,這事更是府里眾人一致默認的,周氏從未公開承認,卻也未出言反駁,久而久之這般流傳下來,眾人早已將她與表哥看做了一對。只有一樣事稀里糊涂,那便是兩人的婚期至今無人問津,每每一涉及此等話題,周氏不是岔開了便是不予回應。
舅舅雖是憐她,可礙不住一年里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除開幾個大日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余時候想要見上一面都是難事。
佟姐兒抿著唇答不上話,菱姐兒卻好似看明白了,翹一翹嘴角才勸她,“佟姐姐全不必擔憂,許是待你及笄了再定也未可知。”
佟姐兒再不說話,偏頭往那花叢里望,春風送來一陣花香,夾雜著幾分寒意,佟姐兒緊了緊身上的素絨繡花小襖,心底不禁生出幾絲茫然。
周氏幾個想是也覺出幾絲寒意,發了話叫各人散了去。
回了院里,佟姐兒一張小臉上還不見笑,羅媽媽見了忙問道:“姑娘怎的了?出去這一回,可又是生了何事?”
羅媽媽在兩個丫頭身上掃一眼,適才她倆在身邊伺候,也算聽著兩句姑娘與三姑娘的談話,心里明白姑娘為甚不樂,可這會子當著姑娘的面又不好與羅媽媽說,只好閉住嘴巴不開口。
羅媽媽見二人不答話,便狠狠瞪了兩個一眼,撫上佟姐兒的肩才又問:“有甚個不樂說出來才是,這樣藏在肚里,回頭要是憋出了病可就不好。”
“媽媽。”佟姐兒拉住她的手,搖一搖頭,“無事,就是有些乏了。”
羅媽媽伺候她躺下了,才領著兩個丫頭去了外間,“說罷,到底出了何事?”
兩個這會兒無了顧忌,一字不落的將花廳里聽著的一席話說給了羅媽媽聽,羅媽媽聽完,面上雖不見多大變化,可心里卻是一樣堵得慌。
這舅太太打的甚么個主意,她還會看不透,左右不過是想著能耗一時便是一時罷了。
“咱們姑娘就是性子軟和……”事事都叫人欺負,嘆一口氣才又道,“一會兒哪個走一趟,打聽下這二爺近來都在忙乎甚,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
周氏一行人回了房,惠姐兒珍姐兒再坐了半會兒也各自回屋去了,獨留了杜氏在前。
杜氏近來也看不出好壞,前不久提了桂圓起來,開了臉安排個新住處給她住下。房間還是下人的房,只原先是三四個擠在一處,如今換成了一人獨占一屋,說不上多好,總歸與旁的丫頭相比有了個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