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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開辟山路的地方荊棘眾多，四季常青，哪怕是到了臘月還是不落刺兒。反而因這冬日將人刮得更疼，像是刀子剜在身上。

遲大憤怒的喊聲如刺似刀，刮得柳雁耳中刺痛，更是沒命得跑。

因草已枯死，雨又浸染了幾日，地上泥濘濕滑。已摔了三次跤的她幾乎摔得神志不清，可一旦停下就必死無疑。

忽然腳下一滑，不知踩空了什么，整個(gè)人往前摔去，摔進(jìn)那看高隆的枝杈叢中，全身往下傾倒?jié)L落。

遲大雙眼通紅，手執(zhí)長刀也一步躍來，跟著滑落，一起滾在碎石滿鋪的陡坡下。

柳雁差點(diǎn)沒直接疼暈，一直緊咬的遲大卻沒了聲，她睜眼望向那，就見遲大腦門已滲出血來，怒目睜開，似乎死不瞑目。而他腦袋前由地拔起的凸石，也被染紅了。

見他已死，柳雁瞬間沒了力氣，仰躺著身子休息，看著晦暗籠罩了一層灰白的天穹，忽然笑了笑。笑著笑著就有淚滾落，只是片刻，她已強(qiáng)打精神，想下山求救，否則山上那么冷，在這過一晚都得冷死。

等她要站起來時(shí)，才察覺到兩條腿傳來的刺痛，低頭一看，左右腳因軋過碎石滾落，磨得血肉模糊，連站的力氣都沒了。她咬了咬牙，呼救兩聲，轉(zhuǎn)而以手代步，撐手往前爬。

可哪里爬得遠(yuǎn)，這山凹處又長滿荊棘，身邊又沒匕首開路。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將枝杈折斷，定要離開這。

否則她死了，就沒人知曉宋晴的事。

她不傻，只是方才沒有空余去想。而今手折枝杈，腦子得了空，便猜出要?dú)⒆约旱娜耸撬吻纭?

雖然一切都是揣測，可是只要跟蘇定驗(yàn)證了一點(diǎn)，她便能將整件事弄明白。

可如果她死了，蘇定便是下一個(gè)被害死的人，整個(gè)大殷都會(huì)有未知的危險(xiǎn)。

她早該察覺到不對，可惜……她太在乎昔日女班情誼，而幾次三番忽略了細(xì)節(jié)。

折著枝杈的手漸漸被不停落寒如冰水的雨珠凍得沒力氣，身體也疼得沒了知覺，只是折著……折開一條路，就往前爬。爬過荊棘叢到了草叢，便翻滾而行……

雨水像針刺進(jìn)骨里，身體已開始僵住，沒有辦法動(dòng)彈。

柳雁知覺呼吸都要費(fèi)很大力氣，趴在泥濘上，臉前是一處水坑，雨珠滾落，低在水坑中，臟水便彈起打在她臉上。

這一次……真要死了吧……

在別人眼中總是福氣滿滿的她，卻不知她為了自己的那條康莊大道，付出了多少。

因?yàn)榧沂篮?，別人便將她如今所有的都?xì)w結(jié)為家中為她安排好的，反而比普通的姑娘要更努力三倍?？杉幢闶且迅冻鋈杜?，仍不被人承認(rèn)。

“那是定國公的千金，日后前途大好?！?

“有那樣的爹，那樣的柳家族人，以后做女相都不是難事吧?！?

如果現(xiàn)在死了，那就蓋棺定論了。她還要再往前，十年不可，那便用二十年來證明自己。

所以她還不能死！

她甚至還沒有和爹娘告別，還沒有和齊褚陽道別，怎么甘心就這樣死去。

合上已久的眼又緩緩睜開。

雨勢不減，全身都濕透了，連衣裳上的泥土都被沖刷了不少。忽然那雨水不再重砸，像是突然停了。

胳膊上落下沉穩(wěn)雙掌，將她整個(gè)人都抱了起來，離開那冰冷泥地，以身擋住那滾落冰雨。

“雁雁，不要怕，我們回家?！?

不知為何在千里之外的他會(huì)出現(xiàn)，像是夢里才能聽見的聲音，柳雁將重負(fù)全都暫且放下，窩在他懷中，再無擔(dān)憂，安然睡下。

☆、第95章 國

第九十五章國

不同夢境中跑過的陰冷之地，被窩里很暖，暖得連那噩夢都漸有春日暖色，直至溫暖手掌握了她的手，冰冷夢境轟然倒塌。

柳雁睜眼看見自己房中的帷帳時(shí)，已知身處安然之地。暈過去之前還覺得是在夢里，如今可以肯定不是了。那抱她回來的人，也定是他無疑。

她緩緩坐起身，剛有動(dòng)靜，在桌上趴睡的管嬤嬤就驚醒了，站起身時(shí)碰了桌椅，那房內(nèi)等候已久的三四個(gè)下人也都往床邊走去。

管嬤嬤見柳雁醒來，幾乎落淚，“你是要嚇?biāo)滥棠锊皇?？為何總是遇見這樣的事，這是哪里得罪了仙人么？何不把我的命要了去，偏要折磨你?！?

柳雁大驚，“嬤嬤不要說胡話，我會(huì)長命百歲，嬤嬤也一樣。”

管嬤嬤聽她嗓子沙啞，接過后頭婢女端來一直溫在小火爐上的糖水，給她喂服，“嬤嬤以后都一步不離了?！?

柳雁笑道，“難不成以后我去爬天梯，嬤嬤也去？”

管嬤嬤立刻說道，“去，定要去，走不動(dòng)，爬也要爬著去?！?

柳雁神色怔然，看著這并不算十分聰明，有些事也總與自己想法不合，卻忠心真摯，打心眼對自己的好的嬤嬤，心中動(dòng)容，“奶娘，等你五十年紀(jì)了，便回去和家人一起吧，雁雁會(huì)許你許多錢財(cái)，讓你過安穩(wěn)日子，再不用伺候人?！?

管嬤嬤手一抖，“姑娘可是嫌棄嬤嬤？”

“雁雁哪里會(huì)嫌棄嬤嬤?！绷阏f道，“雁雁恨不得讓嬤嬤同我一塊去齊家，再陪我五十年，直至終老?？墒悄阋灿袃号畬O兒，也該享享兒孫福了?！?

她越是這么說，管嬤嬤倒越舍不得，“日后再說吧?！?

柳雁點(diǎn)頭，乖乖將糖水全喝下，嗓子也覺滋潤，不再干澀。因攝入了糖分使人精神，她這才想起事來，“嬤嬤，我出去找人?！?

管嬤嬤差點(diǎn)發(fā)火，可見她眼神定定，到底還是答應(yīng)了，去拿衣裳，又給她梳妝。

等柳雁出來，才瞧見天色已蒙蒙亮，又是一日初晨。她竟睡了那么久，急步從院子那走，她要去見蘇定，只要問清楚那件事，就能確定她心中所有的揣測。只是沒見著蘇定，倒是見到了她更想見到的人。

柳家三房人同住，這聚香院住的都是二房的人，人多，偶爾亭子里有人并不奇怪，只是遠(yuǎn)遠(yuǎn)她就看出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