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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疼得冷汗涔涔,可聽見這聲音,卻好似在哪里聽過。心頭猛地掠過驚詫,顫顫抬頭,正對上個精瘦高大怒目圓瞪,滿是煞氣的漢子。
只是看一眼,她已渾身冰冷,愕然不已。
身后的人已追了出來,喘氣,“她真能跑,哥,還好你聰明。”
聲音清楚響起,柳雁已被一瞬涌上的恐懼奪了全身氣力。
——當年綁了她差點奪她性命的遲家兄弟,為什么未成大牢亡魂,卻又出現在這?!
遲家兄弟是她今生最怕的人,哪怕是兒時第一次看見圣上,也沒有驚怕過。
本以為早就忘了幼時被劫持時的恐懼,可如今才知道,原來根本沒有忘,只是隨著時月慢慢沉落到了心底,而今再見,那種驚恐便全都涌起。
遲大一腳將她手上的匕首踢走,見她驚得不能言語,已笑得嘲諷,“逃得這么果斷,老子還以為是什么膽大的。”他捉著柳雁不讓她逃,也不打算拖回洞里解決,“阿弟,將刀子拿過來。”
聽見刀子,柳雁回過神來,見他并未認出自己,稍覺安心,強定心頭不安,說道,“是誰讓你們來殺我的?”
遲大冷笑,“去問閻王爺吧。”
“我可以拿那人出的十倍價錢給你們,并且不會告知官府,你們若要出城,我也會助你們出去。”
遲大說道,“道上有道上的規矩,吃了你這一口好飯,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給我們兄弟活干了。”他眼睛一轉,又笑道,“差點忘了將你身上的好東西搜出來。”
柳雁咬牙將他手攔住,“男女授受不親,你要取我的性命可以,不要玷污我的清白。你要我身上值錢的東西,我一件不落給你。”
遲大捉了她的發也不怕她反抗,只是見她生得不俗,楚楚動人,已決定等她自個取了東西,就要了她清白,反正是要殺的,不如讓他痛快一番。
一會遲二拿了刀子來,要遞給他,遲大已是瞪眼,“這人你來殺。”
遲二手一軟,長刀差點沒掉下去,“哥,我不敢,我連殺雞都不敢。”要不是為了錢,他也不想跟著兄長做這事,可他們是戴罪之身,逃不出這城,也不能去做體面活,甚至連倒夜香的活也不敢去做。他們要是不接這殺人的活,那就只能餓死深山了。
遲大呸了他一口,這才接過刀,“沒出息。”
遲二笑笑,“就是這么沒出息了。”
遲大見這姑娘已將東西盡數取下,說道,“阿弟,將東西包好,尋個黑鋪子當了,換肉吃。”
一聽能換肉吃,遲二忙俯身去撿,還未全部撿起,見著有塊白玉十分顯眼,拿起來看。
遲大見他拿那么久,對著美人忍得難受,氣道,“還不快點。”
“哥。”遲二抬手,“你瞧著玉,可是薛先生的。”
遲大一頓,拿在手上看,這一看便低頭對柳雁惡聲,“這是你哪偷來的!”
柳雁不知他們怎么認得薛院士,“是薛院士贈與我的。”
“當初薛先生說這是他的家傳寶,是不送人的。”遲二說道,“我去偷他這白玉,他說什么都可以給我,但獨獨這塊不行。家傳寶怎么會給你,薛先生可沒有兒子女兒。”
“這是薛院士臨死前送我的,你去問城中士子,都知曉此事。”
遲大見她鎮定如此,忽然覺得她的眼睛十分熟悉,低頭看去,揪著青絲的力道更大,“你是柳雁!那柳將軍的女兒!”
柳雁臉色猛地一變。
遲二一聽,也去瞧,更是不能控制叫了起來,“真是她,那個可怕的小姑娘!”
遲大冷笑三聲,“真是風水輪流轉,你到底還是落在我們兄弟手上了。如今出落得可真不錯,本來還想送你好好上路,可現在老子不想了。綁你個三天,讓你受盡侮辱,再要你性命。”
柳雁咬唇,終于抬頭盯他,“為何你們沒死?”
當初他們被送進大牢,她分明聽見父親說會讓刑部那邊將他們殺了。過了不久后,刑部也來了話,說已暗中處置了。既然如此,那為什么他們還會在這?
遲大笑得更冷,“當初大牢積水,牢房坍塌,我們十余人一起逃了出去。只是活與死并無區別,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柳雁聽他這么一說,可算是明白了。想必是刑部發現逃犯逃走,怕擔待責任,不敢上報,又不敢得罪她父親,所以才將此事壓下不提,又跟他們柳家說遲家兄弟已處死。
其實根本沒有!
若是她能活著回去,定要找到當年刑部那些人,隱瞞這樣危險的事,放跑那么多逃犯,真該死。
遲大已是輕笑,“老天有眼,讓你送上門來。”
遲二見他伸手去剝柳雁衣襟,忙攔住他,“哥,薛先生將這東西給她,可見關系不一般啊。”
遲大低眉想了稍許,神色剛有緩和的臉又霎時兇惡,“那又怎么樣。若非是這小賤人,我們怎么會一直逃亡見不得光,只能做這種殺人放火的事。那人拿了那么多錢給我們,要拿剩下的一半,就得提了她的腦袋去見。
“可薛先生救過我們的命,當初我們逃不出京城,又不敢露面,你在山上受了傷,我去找藥,是薛先生幫忙買的藥,你才活命的。如今你怎么能殺她?”
遠遠傳來敲鐘聲,響遍整個山野。柳雁頓了頓,原來這里還是在東隱寺附近,東隱寺……她問道,“難道拿東隱寺香燭去先生墳前上香的就是你們?”
遲二點頭,遲疑片刻,又說道,“哥……要不你廢了她舌頭吧,留她一條命……”
遲大怒聲,“你做事總這樣膽小,日后如何能成事!什么薛先生,什么救命之恩,在我眼里,這世上就只有我們兄弟倆,剩下的就是錢,有錢就是娘。你是不是覺得殺人放火的都是我,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死后你就能成佛了是吧?”
遲二急了,“哥,我沒那么想過。就算是去地府,我也做好進畜生道的準備了。”
這話可算是讓遲大聽的稍微舒服了,一想不能讓自家兄弟猶豫太多,還是早點殺了好,就是便宜她了。
遲二見他又揚起鋒利長刀,驚叫一聲去攔,遲大哪里肯,手中長刀已抽閃。遲二搶的急,步子一個不穩,撲身往前。誰想卻正對著刀子,剛磨好的刀削鐵如泥,更何況是削人的骨肉。
身處低位的柳雁只看見那長刀刺入遲二腹中,鮮血直落,頭一次看人生死這樣近,已是愕然。遲大更是一聲凄厲慘叫,緊握那青絲的手也松開,抱住他的兄弟,“弟弟啊……”
遲二只是挺了挺身子,就沒了氣息。遲大又是哀嚎,差點沒悲慟得暈厥過去。
柳雁用盡全身氣力起身往密林中跑,她要活命,哪怕是跑不過身強力壯的遲大,甚至被他追上后會死得更慘,也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