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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重逢(三)
第九十四章重逢(三)
去東隱寺要穿過郊外一片樹林,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在樹林中氤氳蔓延。鳥鳴悅耳,柳雁撥開窗簾往外看,還瞧不清太遠的地方,等會上了山,只怕連五步外的景物都瞧不見了。
后頭隱隱傳來馬蹄聲,她從后頭小窗看去,只聞馬蹄,不見車。還以為是有人跟她一樣早早上山。不一會,馬車從一側掠過,車她是沒認出來,可那趕車人,她倒是認出。
郝姑娘的車?
馬車很快就過去了,風卷窗簾,她卻好像瞧見里面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姿勢頗曖昧,可讓她吃驚。想看個仔細,車已入了霧中,無跡可尋。
這一看可著實讓她心有芥蒂,那車她當然不會認錯,都是年紀相仿的姑娘,平日赴宴賞花品茶,一個月碰上一回也不奇怪,她記性向來不差??绍嚿系哪凶邮钦l?
因父親還未歸來,哥哥納妾的親事也一直拖著。不曾聽哥哥說過與她情意有變,那她方才所看見的,最壞的結果便是,郝姑娘變心了??伤龥]有告訴她兄長,那就是變相給她哥哥戴綠帽子?
這可著實令人不悅。
因圣上施壓,兩家已和氣解除婚約,納妾的話也犯不著再大動干戈下聘,屆時鋪了紅妝抬進門便可??蓛杉也徽f,在別家眼里郝姑娘并無婚約在身,若是有人追求也并不奇怪。
柳雁眉頭蹙起,等會和宋晴碰面求了簽,回家得好好跟哥哥提提。心上人有不對勁的地方,情郎總該有所察覺。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樣,否則哥哥得多難過。
心思沉沉想了半路,馬車總算是到了東隱寺山腳下。
此時朝陽普照,霧已全散,從山腳往上看去,景色清明。誰想走到一半,天又下起雨來,瞧見階梯旁有芭蕉,急忙躲了過去。
管嬤嬤越上年歲,身子骨也經受不住多動,東隱寺階梯有四五百,爬不動了,今日跟她來的是杏兒。杏兒看看雨勢,說道,“姑娘,奴婢去車里拿傘吧?!?
“去吧,路滑,慢些沒關系?!?
杏兒聽得心暖,真沒跟錯主子。當年她盜了柳雁房里的珠子,本以為定會被杖斃,誰想柳雁放過了她。那時起她便想,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定要忠心。
柳雁等了半晌,地越來越濕,水也慢慢滲到腳下,站的地方已開始濕潤泥濘。她擰眉瞧看,終于抽了匕首,斬了芭蕉葉,頂著挪到石階那,至少那兒沒有泥。站了一會,便見下面有人打傘上來。認了片刻,已是歡喜,“宋姐姐?!?
傘面微抬,白凈面龐已露了出來,宋晴見了她,笑道,“方才上來時碰見你家下人,說你在這等著,我就先上來了。”
柳雁忙躲到她傘下,可算是松了一口氣,“這鬼天氣,一點也不讓人安心。難怪沒人上山,原來是都瞧出要下雨了?!?
“那倒也好,省得跟人擠,人少些,那解簽文的師父也會耐心些?!?
柳雁稱是,兩人一起往山上走去。進了香火大殿上了香,宋晴求了支簽,一對是上上簽,說是有好姻緣,柳雁笑道,“就說宋姐姐是個福氣人。”
宋晴笑笑,見她不求,嘆道,“求了上上簽的還不算是好姻緣,連簽都不需要求的人才真是好姻緣呀?!?
柳雁笑笑,“宋姐姐別笑話我了。”
宋晴見外頭還下雨,說道,“不如在這用了齋飯再下山吧。”
柳雁也不愿涉水而下,反正今日無事,在這里和她好好談心也好,想來自從她去了鴻臚寺,兩人就沒好好說過話了。
寺廟主持去備齋飯,兩人便在房里等候,說些朝堂上的事。
提及那次考試,宋晴淡笑,“你平日也并不用功,奪了頭籌,也在我意料之外。雁雁,你家世好,又得長輩寵愛,腦子又好,如今還有那樣好的未婚夫,這一生都順風順水,讓人羨慕。”
柳雁聽著話里有羨慕,說道,“宋姐姐只看見我面子上的事,卻不知我里子的事……我自幼沒了母親,偶爾有些壞心眼的,也總會說我是野孩子。同繼母也并非幾日就熟識,也有許多磕絆,才終有今日的母女情分。我父親一門心思在效忠朝廷上,也甚少關心。齊哥哥更不必說,他初來時,我真是恨極了他。后來決意做女官,也是挑燈夜讀,并非像宋姐姐看見的這樣輕松。而今……我唯一的好友已不在……”
宋晴說道,“可如今你還是好好的,哪怕是千難萬險,也都過去了?!?
柳雁默然稍許,才道,“仔細想想,若是我稍有偏差,也無今日結果?!彼α诵Γ巴峡矗白?,便能有康莊大道。宋姐姐最大的挫折,可是當年女官制被廢除,出逃他國,可你并未放棄,如今也如愿做了女官不是么?”
宋晴神色微頓,終于是展顏,“對?!彼焓帜眠^茶壺,給她倒了滿滿當當的一杯,“以茶代酒,為我們堅持至如今干杯。”
柳雁也拿了茶,同她碰杯,一飲而盡,“宋姐姐,往后也要共進退,有一番大作為!”
宋晴輕輕點頭,“定是要的……”她緩緩起身,“我去解手,再看看你家下人來沒?!?
等她離去,柳雁往窗外看去,見有芭蕉,忽然想起郝姑娘那事,等用過飯,還是快些回家吧。
雨打芭蕉,珠落屋檐,交錯滴答聲響,像催人入夢的曲子。她揉了揉眼,這種時候竟然犯困……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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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陰冷,鼻尖隱約有苔蘚的濕霉氣味。
柳雁動了動手腳,沒有如愿舒展,又酸又麻。她睜眼看去,黑蒙蒙的并看不太清前面。因手腳被縛,她突然明白過來,用力掙扎滾動,卻還是無法掙脫。心中塵封已久的恐懼慢慢籠罩上來,直至席卷全身——她被劫持了。
又是這樣的雨水天,又是這樣寒冷的囚丨禁之地,她蜷縮成一團,想用牙咬掉腳上的束縛,可那歹人手法頗為老道,根本解不開。耳邊似乎聽見了磨刀聲,還有男子對話的聲音,那歹人至少有兩個。
她滾到邊沿,靠著那坑洼不平的石壁站起身,尋了一處尖銳地方,雙手用力在上面磨,偶爾擦到手,忍痛不理。
這里應當是石洞,待了一會已能看見些許東西。只是洞穴出口似乎被人用大石擋住,只能看見石頭四面縫隙有光。
終于將手上的繩子磨破,她這才能把反綁的手伸到前面,從靴子那抽出隨身帶的匕首,將腳上繩子割斷。她輕步走到堵住洞口的石頭,側耳聽了聽,外頭果真在磨刀,聽得她心驚。
從方才對話來看,至少有兩個成年男子,正面突破的幾率不大。她擰眉沉思片刻,伸手在那石頭縫隙上。
風是對流的……
那就是說,這不是死穴,而是個活洞。
她當即拿好匕首,吹亮火折子往洞穴深處走去。不敢太快,怕踩了苔蘚摔傷骨頭,到時候要跑更難。不過走了五六步,身后大石咚隆作響,光源從后面照入,洞內頓時明亮。她驚了驚,背后已有人大叫“哥!她跑了!”
再顧不得什么小心,不跑的話只有被抓的份,磨刀做什么?只能是殺人吧。
她跑得很快,偶有摔著,但因身子輕巧,素日也有騎馬射箭,動作敏捷,一時后面的人也追不上,還將那人甩得越來越遠。等終于又見光源,只覺沒了的三魂七魄又回來了。一步沖出洞外,還未來得及安心,便猛地撞在一人身上,痛得她兩眼冒了青光。發已被人狠狠揪住,耳有惡聲,“你再跑試試,那人還說要留你條全尸,如今看來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