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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并不在乎他說什么,俯身從船板那拿出一個錦盒,“貢品我拿走了,你只管放心等他們來救吧。”
說罷,已是轉身跳入水中。
晚秋的水冰冷異常,可計劃已成一半,她卻并不覺得冷。游到另一面有樹林的岸上時,手里已沒有錦盒,中途就被她扔掉了。
柳家得的貢品是不少,可她不會用那些貢品來冒險,否則查出來,會牽連柳家。可她又哪里會更冒險的去偷皇宮里的貢品,那瓶子,不過是費了三十個銅板買來的。
四叔說的沒錯,做事不要留下破綻。她來回想了很多遍,覺得萬無一失才動手。甚至怕那錦盒飄浮水面,還特地在里頭裝了沉甸甸的石頭。
她在岸上緩了口氣,才進樹林中,尋早就放好的干爽衣裳,得趁著城門關閉之前,回到城內。
翌日,她晨起同祖母問了安,就去宮門外。官品太低不能入內,可還是得一塊上早朝。官員陸陸續續進入宮門,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早朝才散。她特地駐足停留,看見里頭官員出來,側耳細聽他們言談。
“沒想到宋大人大義滅親,竟告發了易太師。”
“易太師為惡已久,仗著是帝師之身,對圣上不敬,當真可惡。”
柳雁聽見這些話,就離開了。雖然不知他是什么下場,可這些人還未完全離開皇宮就敢道他是非,這已能證明易太師是昨夜星辰,今日大勢已去。到了四夷館,她便進去跟趙通事告假。
趙通事瞧她一眼,說道,“今日你的調遣令便來了,你有何重要的事要離開?”
柳雁坦然道,“很是重要的事。”
趙通事忍了忍氣,瞧在她考試時一鳴驚人的份上,大手一揮,放行了。
柳雁道了謝,駕車回家。回去時路過貼告示的地方,特地停車看去。果真瞧見易太師的名字,易太師貶謫為民,家產盡收,男為奴,女為婢,發配邊疆。
旁邊百姓嘩然,她默然片刻,回家換下朝服。管嬤嬤問道,“姑娘這是要去哪里?”
“進宮面見皇后。”
管嬤嬤詫異,“好端端的去見皇后做什么?”
柳雁搖頭,等過幾日就知曉了。她從房門出來,快出院子,又見魯陽公主坐在涼亭發呆,上前跟她問好,末了又道,“易家已失勢,我進宮求皇后將宋宋的孩子接到柳家來。”
魯陽公主跟宋安怡也處過幾日,那日知曉她離去,也落過淚,如今一聽,說道,“我也許久沒進宮見母后了,同你一塊去。”
柳雁之前不愿求她,就是不想她以為自己利用她。這會一說她竟立刻點頭,頗覺意外。這公主……當真不像傳聞中那樣不講道理。
有魯陽公主作伴相求,事情也頗為順利。皇后同圣上求時,便說,“那嬰兒出生不到半月,幼失怙恃,實在可憐。那定國公家的九姑娘同她乃是結義金蘭,心生憐憫,同魯陽一同來求情,留下那女嬰。”
楚照聽見是女嬰,又有女兒和柳定義的女兒求情,稍作思量,才道,“便將她接回去好生照顧吧,只是……日后不許入仕。”
皇后代為謝恩,楚照當即讓太監傳了口諭,柳雁很快就將孩子接了回來。
孩子接回來那日,李墨荷讓人在門口擺了火盆柳葉水,給她去災去痛,祈愿一生安康。
柳雁將她抱回房中,家中婦人都來瞧看。
女嬰生得十分好看,雙目明亮,不知煩惱地咧嘴笑著。被人逗了一會,就呷呷無牙的粉嫩小嘴睡著了。
殷氏問道,“可有取名?”
柳雁不知易家給她取了什么名,但也絕不要易家取的名,稍想片刻,說道,“叫瑾萱吧。”
瑾為美玉,萱為無憂,愿她如她母親那樣似美玉耀眼,今生又能有她母親未曾有過的無憂日子。
☆、第92章 重逢(一)
第九十二章重逢(一)
易家被抄不過三日,宋家又出了事,宋夫人被趕出家門,宋保康同別人說的是魯氏于上不恭,對夫不敬。可第二日就有傳聞魯氏在外頭偷人,還卷了家財想同奸丨夫遠走高飛。
那日魯氏攜款潛逃時,宋保康瘋了般讓人去找,這謠言一起,更讓人信服。他倒吃了啞巴虧,活生生被戴了綠帽子,去辦公時也覺同僚瞧自己的眼神頗怪。從未受過侮辱的他病倒在床,一病半月不起。
桉郡主也聽見了這傳言,已是十一月的天,久未見柳雁,便在酒樓約她喝茶。誰想她把瑾萱也帶來了,已足月的嬰兒膚白如玉,粉嫩水靈,連她也忍不住抱過逗弄,閑談之際,問道,“魯氏那謠言是你讓人散播的吧?”
柳雁也不遮掩,“是。只是休了魯氏她尚可回娘家安心待著,以她的家世和半老徐娘的模樣興許還能嫁個殷實人家,可若是名聲毀了,她在娘家也要待不下去了,也再不會有人家愿意要她。”
桉郡主看著她說道,“你待魯氏如此,那宋保康你又怎會放過。”
柳雁忽然笑了笑,這種被人看穿像是找到了知己般,感覺竟是不錯的,“宋保康還需要我再出手么?那樣的懦夫,揭發了易家后,也要憂思成疾了吧,如今他不就已臥病在床么?”
桉郡主眸色淡淡,抱著孩子坐在窗前椅子上,看向外面景致,“昨日皇宮來了消息,想必你也收到信了,遠征東夏的大軍已快回來。”
柳雁點頭,“嗯。”昨日就收到齊褚陽的信了,很是簡短的話,說東夏國求和,快的話過年就回來。
瑾萱打著哈哈,又開始犯困了。桉郡主將她放平膝頭,不一會就見她入睡。這樣無憂,當真讓人羨慕,她突然想起來,問道,“你們成親后,瑾萱可會去齊家?”
易家已沒,宋家也不肯要這孩子,更何況柳雁抱回孩子還是圣上口諭,她若要帶去齊家,并非不可。桉郡主不覺齊褚陽會不要這孩子,那男子,處處都護著柳雁,別說是一個孩子,哪怕是她要抱養十個,也非難事。
“齊哥哥若肯,我想將瑾萱帶在身邊。”柳雁肯定自己開了口齊褚陽便會答應,只是他尊重自己,她也要尊重他的意愿。她見桉郡主這樣坦然提及他們的婚事,抬頭問道,“當日你幫我誆魯氏,我曾欠你一個人情。”
桉郡主瞧了她一眼,“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拒婚的。”
“我倒也沒擔心過這個。”
桉郡主抿了抿唇,“我想過那樣做……”
柳雁笑了笑,將孩子輕輕抱了回來,“那也只是想罷了,我得回去了,聽聞那大楊的使臣明日將到,我要回家去歇好,明日興許要忙一日。”
大殷四面有敵,可也有同盟國。大楊就是其中最大的同盟國,因新皇登基,局勢已定,便攜新的國契前來簽訂。圣上極為重視,隸屬禮部的鴻臚寺也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那時柳雁剛去,因擅東夏國文字,圣上厚愛,授正六品主簿的職位,負責貴客送迎之禮。
之前在四夷館她只是譯字生,并無下屬。而今九品掌客、八品司儀、司賓都需聽從她的安排,突然有了手下的柳雁覺得很新奇。雖然可見他們并不愿聽從,一來對柳雁的榮貴身份有諸多質疑,二來她年紀實在太輕,不過是個小姑娘。都是七尺男兒,聽命于她難免心中不平。但到底朝廷命官,官高一品,無論愿不愿意,都要聽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