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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抱著孩子下樓,快上馬車時,隱隱聽見路過的幾個姑娘結(jié)伴說要去看花。也不知為何,似有什么觸動了心底軟肋,想起每年這個時候,宋宋總是早早跟她說“雁雁,開春后我們?nèi)ベp梅吧”。
今年再不會有人跟她說。
柳雁駐足愣神,直到旁邊杏兒喚了一聲,才若有所失,更是抱緊了孩子,“沒事。”
有事,只是再無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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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瞧見下人在清洗大門石獅,一問才知家里今日大清掃。柳雁好不稀奇,進了里頭見母親正在大廳分派下人,問道,“還沒到臘月,怎么現(xiàn)在就開始打掃了?”
李墨荷說道,“你祖母方才跟我說,覺得宅子不干凈,鬧鬼,請了道士來,剛做完法,說是該打掃打掃了。”
柳雁了然,李墨荷又上來看孩子,笑道,“一天瞧她幾回都是在睡覺,真教人羨慕。”
“是呀。”柳雁抱得累了,將瑾萱交給奶娘,“娘,我回房睡一會。”
李墨荷眉眼微有笑意,“去吧。”
她還未走,就見管家來報母親娘家來人,往那看去,便見個少婦抱著個女嬰進來,女嬰其實生得水靈,但柳雁卻生不起好感。只知母親的麻煩娘家人又來了,最難纏的莫過于這蘇蝶,李寶良的妻子。
聽聞蘇蝶頗有些手段,生了一雙兒女,又將李爹秦氏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李家現(xiàn)在基本都是她在做主當(dāng)家,鋪子里的生意也被她攬得七七八八,而今她領(lǐng)她兒子來也不是第一次了。柳雁見她來,干脆不走了。
李墨荷瞧見蘇蝶臉色也并不太好,當(dāng)初她要娘親問清楚那蘇家姑娘的品德,母親不聽。后來蘇蝶說什么娘親信什么,她多言一句母親便訓(xùn)斥她,再熱的心也被澆涼了,便少理娘家事,也確實少了許多煩心事。秦氏便更說她薄情,白生了這女兒。
蘇蝶還是常在柳家走動的,尤其是十分親近李墨荷。她知曉哪怕李爹秦氏不認李墨荷這女兒,該有難時她還是會幫。可自己不一樣,跟她沒任何血緣相關(guān),這感情,就要多走動才能牢固。
蘇蝶見她便笑道,“姐,這還沒到小年,怎么就開始里外打掃了。”
李墨荷說道,“老太太吩咐的,老人家愛干凈。”
“也是,不過這本來也很干凈了,老太太真是個講究人,果真不是我們家能比的。”她搖搖女兒的小手,“快跟姑姑問好。”
幾個月大的娃當(dāng)然不會說話問好。
李墨荷讓柳雁回屋歇著,見她不走,眼神示意她無妨,在自己家還怕吃虧么。柳雁這才聽話回房,李墨荷接蘇蝶母女到院中涼亭說話,問了爹娘近況,又道,“寶良近日可爭氣?”
一說到自家丈夫,蘇蝶面色就淡了些,“姐,說真的,他在馬政再做十年也那樣,就是個喂馬的苦差事,沒出息,扶不上墻了。”
言語間盡是輕蔑,李墨荷心下又離她遠些了,家丑不可外揚,更何況那是自己的夫君。
“姐。”
蘇蝶將孩子抱給她看,李墨荷順手接過,同她也沒什么話說,干脆逗弄孩子。半晌蘇蝶說道,“姐姐看來也喜歡小桔呀。”
李墨荷笑道,“哪里有孩子是不招人喜歡的。”
“既然喜歡,那不如親上加親吧?”
李墨荷神色一頓,“嗯?”
蘇蝶又湊近半分,“將小桔許配給姐姐的孩子,表兄妹在一塊,親上加親不是?李家也是姐姐的娘家,小桔又是喊你姑姑的,日后也有幫扶,李家過得好姐姐心里也會更舒坦吧?”
李墨荷面上淡然,“孩子還太小,說這些太早。而且柳家的孩子你也知道,也沒定娃娃親的。哪怕是姨娘的幾個孩子,也都是快及冠亦或及笄時才擇人家。這事等過了十幾年再說吧,可別將孩子嚇著了。”
蘇蝶心頭不悅,還是忍了。李墨荷哪怕是虧待自己一萬次,也不會害自己的孩子一次,況且知曉娘家都是些什么人,幾個懂事的弟弟妹妹她定會好好幫扶,可大弟一家,還是狠心罷了吧。這親一訂,可是將孩子往火坑里推,她又怎會做這種事。
送走蘇蝶,從廊道回去,便見柳雁站在柱子后。李墨荷輕輕搖頭,“又不乖了,不是說要去睡么?”
柳雁笑笑,“這就去。”
李墨荷緩聲道,“從今往后都不必擔(dān)心娘,娘定不會再讓自己吃虧。”
柳雁點點頭,“爹爹不在家,娘親自然是要由女兒來護著的。”
李墨荷笑得欣慰,“知道了,快去睡,不然等會喊你起來用飯,又說吃不了。”
柳雁應(yīng)了聲,這才回屋躺下。
翌日清晨,柳雁特地起了個大早,洗漱好后去了祖母房前,說老太太早就醒了,便進去請安。
老太太精神是好,不過仍是不認人,不記事。捉了她的手將她喊成不知是誰的名,直到柳雁說要去辦公了,老太太才大聲道,“可要出息啊。”
帶著祖母叮囑,柳雁這才出來,往鴻臚寺去。
她來的早,鴻臚寺還沒幾個人,她同上司問好,下屬也有跟她問安的。鴻臚寺右少卿卿看了幾眼眾人衣著,皆是整齊,可出發(fā)去迎來國使臣了。目光落到柳雁臉上,說道,“你便留在這備酒水吧。”
柳雁眼眉微抬,目光灼灼,“備酒水是掌客所做,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他臉色沉冷,“接見貴國使臣由本官帶領(lǐng)即可,你一個婦道人家,便留在這準備酒水,方是你的職責(zé)。”
柳雁這回終于完全直起腰身,看著臺階之上的人說道,“敢問大人我大殷的鴻臚寺主簿的職責(zé)可是要宴請、送迎、收發(fā)文移,對朝見者以禮供之?既是,那下官敢問下官是要聽您的,還是聽朝廷的?亦或是大人覺得圣上該改改典客令的職能,只需留作掌酒水便可?”
左少卿喝聲,“你豈敢以下犯上!”
柳雁不言,從她進來開始,就一直被兩卿打壓,從不給她多派活,不是怕她受累,而是知曉她是以半年之學(xué)便傲居首位,從三年甚至五年苦學(xué)之人中脫穎而出的姑娘,怕她學(xué)識過人,將男子風(fēng)頭壓下。
薛院士曾說鋒芒一露便有利有弊,如今看來不假。
她道明方才的話便不再說了,若是不辯,那也無出頭之日。若是辯了,往后在鴻臚寺更遭排擠。她不怕被排擠,只怕被這些心胸狹隘之人覺得女子可欺,更是放肆。
也正是她強辯帶刺,左右少卿怎敢再讓她這主簿做掌客的事,只好忍氣帶她同去。
到了城門口,那大楊的使臣還未來,眾人已是習(xí)以為常。
禮部在前,鴻臚寺在后。數(shù)十人等候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快馬來報,說使臣已在半里外,片刻將到。
果然,不多久前面就有雜亂的馬蹄車輪聲,身邊的人下意識都抬頭往那看去。柳雁的個頭在姑娘里不高不矮,可前面都是男子,稍稍墊腳也瞧不見。她這一墊,旁人就笑了笑,“在身高上,你可是清楚知道男女不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