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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人多嘴雜,報甚么姓名?”徐英壓低聲音踹了他一屁股,問蕭孑:“夫人可準備一起回去?”
蕭孑想到葉叢里嬌滴滴的蕪姜,愛寵地扯了扯嘴角:“問這么多做甚?去給我準備一匹輕便的快馬,明日上午送去她府門之外。”
眾將士便知道將軍又把小蕪姜套牢了,天煞的一對冤家啊。應了聲“是!”紛紛樂呵著打趣回程。
日頭漸烈,將青石長街打出一片閃閃的光暈。那墨發在風中輕揚,將年輕武將俊逸的側顏勾勒。
呵,蕭閻王……半年了無蹤跡,得來竟全不費工夫。尤熹瞇起眼睛,露出一抹陰刁的笑容。
☆、『第九七回』奪命
甘泉樓四層樓高,眼目望過去一片開闊。角檐下掛著一只鳥籠,里頭燕雀一蹦一跳。楊衍坐在欄內賞風,聽伍叔在耳旁匯報:“未時便退房出城了,走得甚低調,沒再來找過小宮主。東西倒是買了不老少,聽說這次原本是三對新人一塊成親,現下雖少了他與小宮主,到底還余著另兩對。”
呵,那小子視鳳儀如命,這次倒難得收斂不羈,舍得把她留給自己。
楊衍默默地聽著,下抿著唇角:“煞煞他銳氣也好,免得叫他甚么都順風順水,太過春風得意。”往樓下湖畔睇去,問蕪姜如何還不見來,今日說好的要教她書畫。
婢女在書案前磨著墨,聞言低聲應道:“宮主昨兒晌午在小徑絆了一跤,今早上起來說肚子不舒服,吃過午飯便復又躺回去睡下了。”
蕪姜因為幼年流亡西塞,收養她的鄔德夫婦家境清貧,時至今日除卻騎馬彎弓射箭,其余漢室貴女的琴棋書畫一樣不會。也不無太多興致。楊衍幾次提出要教習,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也不曉得這次是真是假。
他想起她推脫時的神情便無奈又好笑,叫伍叔推著自己去探望,看可有跌傷在哪兒。
婢女卻又急道:“閣主慢行……宮主說她睡得沉,醒來前不讓人去打擾她,囑咐閣主也不要去。”
“哦?這般神秘,倒像是特意躲著我了。”楊衍心中的歡喜一滯,挑眉看向棲鳳宮的方向——紅簾輕飛,廊前空空蕩蕩無一人,莫名冷清。不由問:“伍叔,怎么回事?”
他的容色沉郁,隱隱有不悅浮現。伍叔本來還想替蕪姜瞞著,一時也只得踟躕道:“呃……閣主勿要怪罪小宮主。昨兒蕭將軍又踅回去找了她,兩個人在墻下說了小半時辰的話。看起來小宮主是真的中意蕭將軍,不如閣主就放她出去見上一面……”
楊衍撫輪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想起昨天看到蕪姜后,那脖子與小嘴兒上的紅紅痕跡。她自己卻不自知。問她方才去了哪兒,怎生腫了?只說被蚊子叮咬……原來竟是與那小子。
他心里涌起一抹說不出的酸。好個蕭閻王,竟是把自己嬌乖的妹妹也哄得學會了撒謊。
但默了默,到底沉啞著嗓音道:“派幾個人在背后跟著,如今城中混亂,莫要叫一些居心叵測之人惦記上她。”
“是。”伍叔松了一口氣,連忙恭敬地應下。
……
棲鳳宮中淡香彌漫,三層的寢殿下清悄悄的,婢從都被蕪姜打發出去了。蕪姜懶懶地躺在榻上,翻來翻去地掙扎,一邊兒不想出去,怕被太子哥哥在樓臺上看見,她會感覺到他不喜歡自己和蕭孑好。然而腦海中卻拭不去昨日蕭孑的溫柔,那墻角葉藤中他環著自己的肩,那般霸道而深情的繾綣著。不能夠多回憶一點點,否則滿心里便都是他的味道。
太矛盾了,蹙著眉頭難下決心。
窸沙悉沙,沙漏發出輕輕的響動,時辰越走越過,已經是未時過半了。
“……未時初我在城外等你,過了申時便同他們出發。你若是不來,我會很傷心。”蕭孑離開前的話又浮于耳畔,好似耳垂正被他咬得癢癢難受。
蕪姜閉了閉眼睛,從柔軟的席榻上站起來,走去了屏風后的浴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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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城外流沙飛舞,幾輛馬車、幾十騎將士在長亭下駐足等待。盈雙略有些無力地倚在車廂里,顏康肅著麥色的臉龐,勻一邊肩膀給她靠著。
前兩天盈雙著涼了,雅妹和昊焱隨蕭孑去找羽凈討要棋盤,身邊沒人,顏康只得不耐煩地去照顧了她幾個晚上。頭兩天還好,第三天后半夜好像點了燈又熄了燈,鬧出來一些動靜。之后兩個人的相處便怪起來,顏康依舊冷冰冰不怎么理睬人,只是盈雙有時候在背后悄看他,臉頰會不自覺地泛霞云。
涼風呼呼,蕭孑高坐在馬背上,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有些眼紅。
等了老半天,還是沒見蕪姜的影兒。眼看日落漸至,昊焱便問:“將軍,到底來不來了?”
黑熊潑冷水:“怕是來不了。那衍太子不待見我們將軍,小蕪姜臉皮兒恁薄,必是不敢忤逆哥哥。”
在所有關于蕪姜的事上,將軍都最容易被觸擾情緒。大家都很些尷尬,此次景安城之行,成親的衣裳首飾買了不老少,沒一樣卻是他能用得上的。來之前三對兒你儂我儂,走的時候唯剩下他一個孤清清一條。原本說好中秋佳節三對新人共慶,眼看日子將至,怕是今歲沒指望了。
盈雙為難地說:“要不回城中再住幾天吧,興許過幾日鳳城主便松了口風。”
給住才怪,依城中客棧的規矩,非經商者連續入住最長不得超過七日。那衍太子昔日寵小皇妹是出了名的,只怕根本巴不得自己早點離開。
蕭孑有點受傷,他以為昨日那般溫柔地疼哄蕪姜,只不過是出個城門見自己一面,她應該要來。
正了正頜骨,回頭凝了眼遠處赭紅的城門:“你們先行上路,我再等她三刻,稍后自會追趕你們。”
他的氣場很陰,冷長的眸底掩著郁光。大家都不敢說話,車輪子默默往西行的方向滾動。
“咯噔咯噔,”身后忽然傳來輕輕的馬蹄聲。眾人頓足,看到一枚嬌纖的身影出現在夕陽光暈之下,著男裝,束發,看起來像個雋秀的少年郎。
黑熊喊:“看,來了,小蕪姜!”
蕭孑微瞇起鳳眸,清削的面龐冷若冰山。蕪姜疾趕一路,氣息還有些不勻,手上拎著個玉佩,說:“給,你昨天掉在草叢里,我給你送來了。”
該死的,掀了她整座城的沖動都有。蕭孑兀自面無表情,扯了扯唇角:“我夠不著,你拿過來給我。”
蕪姜拿過去:“送還你我就要走了,哥哥不讓我們成親前總見面……呀——你干嘛?”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孑一把拖了過去:“你說干嘛……現在才來,是準備不要我了么?你這個薄情的小東西!”精致薄唇堵住蕪姜的呼吸,不允她再給自己找甚么有的沒的做作借口。來了就是來了,想他就是想他。
“喂……”那清甘的味道堵得蕪姜沒力氣說話,只得緊緊箍住他的肩膀,不讓自己掉下去。
他把她扣在懷里,讓她整個兒貼著自己的心口,轉而對一眾將士吩咐道:“出來七個隨我走,其余的先行上路,兩個時辰后我自會追趕你們。”
“是!”眾將士抱拳領命,話音未落,他便已經調轉馬頭,風一般地駛出了幾丈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