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胡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轱轆轱轆——”話音方落,前方拐角卻聽車輪子往這邊過來。叮鈴叮鈴,隱隱還有人聲說話,夾帶著騾馬的響鈴。
竟是從昨日進谷的相反方向過來。
找了快一天,一個人影也看不見,這會兒見了鬼了?將士們不由互相瞪眼,頃刻又各個神色凜然的散開。
“哎唷……到地兒了沒,怎生這樣晃蕩?老頭子你下去看看,可是磕著什么石頭了。”車子里老婦人正在頭疼叫喚,忽然猛一個震顫,嚇得雙手把座椅一扶。
“看看就看看。”老頭子拿著柴刀下來,一邊低頭看輪子一邊皺眉:“奇了怪,地上怎生這樣多腳印,這八卦谷進谷十有八九是死路,方圓百里可沒人敢進來。”
只見是個胡子半白的老頭,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行動卻健朗,做獵戶打扮。然而未及抬起頭,脖子上已橫來一把冷刀:“把手舉起來。說,到底是怎么進谷的。”
聲音也冷,滲透著凜冽殺氣。
老頭兒斜眼一瞥,但見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嚇得柴刀撲通一落,顫聲道:“英雄恐怕不知,這八卦谷乃是老朽幾年前故居,前方半個時辰距離有座木頭屋子,那便是在下的住所。八月里閨女生產,我夫婦二個前去代城探望了數日,正準備回鄉過年,半路婆娘頭暈不適,便與她拐進來小歇。攪擾了英雄,切切饒恕性命則個。”
徐虎掀開簾子一看,里頭確實只有一個病怏怏的老婦人,頭上纏著花布,做漢婦打扮;車廂里也只塞滿各種衣物與禮品,并無其他。便垂下簾子問蕭孑:“將軍?”
蕭孑居高臨下地睇著老頭兒,但見他雖懼怕,目光卻并無躲閃,便沖將士們揚了揚手。
周身的殺氣斂藏起來,冷淡道:“既是如此,老伯不用驚惶。實不相瞞,在下與弟兄幾個不慎誤入荒谷,苦尋不見出谷之路,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老伯既久居此地,不知可否指路一二?”
他說著話,手腕上一串黑亮佛珠習慣性地滑落掌心輕捻。
老漢怯怯地看過去,但見是個二十二三歲俊朗青年,英姿修偉,氣宇凜然,連忙點頭應道:“無妨無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區區指路?只是……恕老朽冒昧問一句,足下可是梁國征虜大將軍,蕭孑、蕭將軍?
“叮——”將士們才放下的刀刷地一聲又拿了起來。
老漢肩膀一哆,卻不見惶懼,只把目光坦誠地看向蕭孑。
蕭孑冷冷地盯住他:“正是,老伯有何指教?”
老漢連道不敢,抖落長袖雙手伏地道:“未料竟能在此重遇恩人,蕭將軍且受老朽一拜!當年匈奴掃蕩跑馬坡,若非將軍恰好帶兵路過,我家小女恐怕早已死在惡爪之下,哪里還能有如今嫁人生子的安順好命。實不相瞞,如今天下無人不知,蕭將軍為了當年的晉國小公主欺君叛國。北逖大皇子慕容煙懸賞五萬倆白銀,正派人在谷外四處搜拿將軍性命,此時冒然出谷如入虎穴,不如等這二日雪化,小老兒給你指條捷徑,去玉門、去雁門,皆可省去不少麻煩。”
天邊光影愈暗,荒谷入夜后酷寒難捱,便是他此刻指了路,將士們一時也出不去。更何況那小妞昨夜受累,哪里還余甚么體力。
想到昏黃火光下蕪姜跳動著的紅花美麗,蕭孑不由滿溢思念……該死的,歸心似箭。
當下便應了好,叫弟兄們打上幾只野味,一路策馬歸來。
☆、『第五二回』穿心
怎生才見天放晴,下半日忽而又下起雪來。漆黑的小院里白絨紛飛,蕪姜站在柵欄外呵著手心,巴巴地看著早上蕭孑離去的方向。
她已經在柵欄外坐了快一整天,慕容煙送來的錦袍太長,她把腳踝以下的多余部分全剪了,把繁復的裝飾也都拆干凈。一來女孩兒家總需要些綿軟的東西,二來身邊全是幫過自己的將士,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招眼。
然而拆好補好,光陰已過半日,蕭孑還是沒回來。她又與一個叫呂衛風的護軍劈了柴,幫黑熊熬了一大鍋稀粥,等到天都黑透了,蕭孑也依然不見影兒。
昨夜把她那么緊的箍在懷里,一遍遍地抵在她耳邊噴熱氣:“蕪姜……小辣椒蕪姜……不許再生我氣可好?”今天就食言了。
蕪姜“咻、咻”地揮著馬鞭,回頭看黑熊:“他跑了吧?還是死了?”
小妞一個下午問了不下五百遍,黑熊都不忍心回答了,答跑也不行,死更不行。撓了撓頭,委婉地換了個方式:“呃,這樣大的雪天,烏漆抹黑的,不是迷路被困住,就是一不小心晃出谷,再找不到路進來了。”
話音未落,便見蕪姜咬住小嘴兒,漂亮的眼眸一瞬間都朦朧了。
該死,不說話你會死啊!旁邊將士們的目光紛紛射殺過來。
黑熊冤枉地打了個顫,看蕪姜纖瘦的肩膀上落滿雪花,再不進屋,將軍回頭該怪罪了。便沖徐英道:“不然你帶幾個人出去看看,終歸你哥也在隊伍里頭!”
“咳、咳咳……”徐英不耐煩地剜了蕪姜一眼,看在一下午又是劈柴,又是燒火做飯的份上,稱她一意便是。
冷漠地裹了棉袍,叫上幾個弟兄去外頭牽馬。
“我也要去!”蕪姜也跟著去牽。少女淡香隨夜風掠過鼻翼,徐英沒理由臉一紅,懶得管她。
“叮鈴啷當——”幾個人正自馬廄里走出來,卻聽柵欄外傳來騾車的聲音。
蕪姜詫然抬頭望,只見蕭孑一襲青袍拂雪地高坐在駿馬上,黑暗中一雙鳳眸炯炯地俯看過來。那精致薄唇微勾,分明攜一縷促狹,把她心思看穿:“這是預備去找我么,所以承認離不開了?”
亂講,誰離不開誰了。蕪姜就氣悶,沖他揮了一馬鞭,他把鞭尾握住,暗中用力將她拽去身邊。這動作好生熟悉,像溫習從前,她羞怒不行,甩開鞭子回屋了。
這一回不用誰人再哄。
~~~*~~~*~~~
老漢姓傅,字伯良,原是先前梁、晉邊境的赤腳醫生,因著兩國打戰,攜妻子與小女西行避難,誤入荒谷出不去,后便留在谷中摸索了幾年,三年前才搬去的跑馬坡。
因著落雪不停,一連在木屋里住了三天,第四天放了晴,老婦人的頭疼病好,便各個收拾行裝準備上路。
院子里厚雪沙沙作響,年輕的將士們拉扯著馬韁,吆喝聲響亮。養精蓄銳幾天,馬和人的體力俱已恢復,連徐英的咳嗽也減輕不少。
這幾天老漢幫大家療傷,蕪姜照顧老婦人,大家都相處得很融洽。本來與夫婦二人告辭,老漢一定要送上一程,便一同往西面而去。
峽谷下土山嶙峋,看天高地遠,人在其中穿梭,顯得寂寥而渺小。一路兜轉,看似隨意,其實暗藏章法。岔路口分道揚鑣,傅老漢指著前方兩條不起眼的窄長小徑道:
“這就是昨日對將軍所畫的兩條路,西北一條通往雁門關,直往西行則至玉門方向。路上崎嶇難行,但少有誰人知道,乃是老朽這些年打獵時琢磨出來的荒徑,將軍可依著羊皮紙上的路線走。”
又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褐色小木牌,雙手遞至蕭孑跟前:“這里是我女婿府上的名帖,小婿乃是玉門邊上代城的富戶。他日將軍若得需要,但憑這個前去找他,必無一不為將軍盡力。”
蕭孑接過來,但見那牌子上雕刻一枚“赭”字樣,應該是他女婿的姓,便抱拳致了一謝:“蕭某如今不過一介流亡之輩,承蒙傅老伯不棄。他日若能度過難關,一定親自上門厚謝!”
“切切不可折煞小老兒。將軍少年鎮守邊陲,十年間立下汗馬功勞無數,而今只是龍潛,如何稱作‘流亡’?所謂亂世出英雄,眼下諸國紛爭,天下無定,正是鑄就霸業的大好時機。老朽看將軍面生清寡,他日必然人中龍鳳,盼早日聽得好消息!”傅老漢瞇眼端詳著蕭孑,捋著花白胡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