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胡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容煜狹長的眼眸中騰出殺氣,叫新抓來的畫師畫仔細了——“那后晉的窩囊廢還守著屁大點的兩座城,依附著父皇做屬國。把畫像拿回去,叫他認,還怕他不敢說實話嚒?呵~”
“是。”那絕美容顏上淡笑陰邪,只看得嘎瘦的老畫師兩股戰戰,連聲兒都發抖了。差點沒把姑娘眉尖一點紅畫錯了方向。
……
帳篷里燃著安神熏香,美麗的侍女端上待客的奶茶,婷婷裊裊地退身下去。
首領揮散眾人,謙敬地鞠了一躬:“不知七皇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實在罪過。小寨但有甚么可為殿下效力,請殿下盡管直言。”
慕容煜悠悠然靠著金絲躺椅:“自然是有,我來找首領討一個人,一個舊仇人。”
天底下誰人不知道慕容七皇子只有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那就是梁國征虜大將軍蕭孑呢。
首領聞言略略驚詫,眼前掠過賽場上項子肅勁武的背影,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傳言蕭將軍被七殿下設計俘虜,月余前已叛國歸逖。別雁坡這般爾耳小寨,豈能容得下他恁大一尊神……殿下是不是誤聽錯了甚么消息?”
哼~~慕容煜冷蔑地勾了勾嘴角,把扇子在桌幾上輕輕一扣:“老家伙,你這是在質疑本皇子走路不直、目視不清嚒?我來找你要,自然是已確知他人就在你這里……莫非你前段時間被匈奴洗寨還嫌不夠,還想再來一次?”
慕容煜的鬼僻陰毒天下無人不知,曾經周邊不知哪個部落的郡主無意中調戲了他,聽說一夜之間就被他用毒洗了族……難怪今天穿著這么一身素喪,連額心點的都是白梅。
首領暗暗緊了緊呼吸,石利氏連任幾代郝鄔族的頭人,無論如何不能在自己這一任滅族。默了良久,聲量便低沉下來:“若項子肅果真是傳說中的蕭將軍,鄙寨定是不便相留。然他先前救過我族人幾千性命,是大家眼目中尊敬的英雄,殿下倘若這樣堂而皇之叫我把人交出去,勢必會引起眾怒,可否寬限幾天時日,容我好生想想辦法?”
“最好不要挑戰本皇子的耐心……實不相瞞,今次要他命的不止是我慕容煜。那人背景有多大,給你十座城你都開罪不起~~”慕容煜闔扇起身,一彎精致薄唇陰陰涼地抵在首領耳畔,又不耐煩地收斂回來。
撩開幕簾,看到外面站著個明艷豐媄的高挑少女,不悅地蹙起眉宇將她上下打量,復又繞身而過。
“……你等等!”妲安剛才已經偷聽到了,她想不到蕪姜隨便撿了個男人,竟然是那個傳說中威震漠野的征虜大將軍,蕪姜怎么總有瞎貓碰到死耗子的運氣呢。
見慕容煜冷漠走遠,腦袋一瞬空白,竟就一運氣追上他、將他喚住。
慕容煜不耐煩地傾下腰:“做甚么?”
妲安被看得呼吸緊迫,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陰柔俊美的男兒。
“我可以替我阿爸幫你,請你不要叫他在族人面前為難,也不要傷害族里其余的無辜。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妲安想起蕪姜日益耀眼的光芒,自己也不曉得怎么就下了決心。
☆、『第二二回』離候
“駕——”
幾十騎駿馬風馳電掣般沖往寨子口,在空曠的漠野里四散。蕭孑遙遙領先著青年們,漸漸甩開了眾目的視線,往雁門關外的一片戈壁行去。
西塞的秋天白晝與黑夜是兩個季節,此刻恰值午后時光,那戈壁茫茫,一隊正在拉練的漢軍在天際下蜿蜒出長條。日頭正當空,將一個個脊背上扛的刀鞘打出閃閃熾光,刺得人目眩眼花。
隊伍旁一名年輕將官高坐在馬背上,揚聲催促著:“都跟緊點!趕在太陽落山前繞三圈回來!”
“咳,張嵇。”隔著幾十米外,蕭孑低聲咳了咳嗓子。黃沙飛揚中他清雋的顏骨被墨發半掩,英武身軀著一襲粗麻青布長袍,看上去略顯風塵仆仆。
那將官聽得動靜,不由尋聲看過來,待看見一道熟悉的冷峻背影,差點兒訝然驚呼:“將——”
“你過來。”蕭孑用眼神制止,自在前頭打馬轉身,往一頭無人的方向馳去。
張嵇立刻會意,便回頭命令道:“都給我繼續跑,大河你給我盯著,仔細哪個給老子偷懶!”說完隔開數米緊隨而上。
空靜的小土坳下,習習秋風把塵土飛揚,吹得人鼻息干燥。
跳下馬單膝一跪:“屬下參見將軍!將軍竟然還活著?”
蕭孑十三歲從軍,因著治軍老辣賞罰用力,帶出來一干衷心不二的部將,雁門關塞幾乎沒有哪一個敢不對他忌憚三分。
但這些年他的品級提不上去,連帶著手下弟兄們也跟著得不到提拔。張嵇二十四歲,兩年前曾為救蕭孑受過傷,因為不肯回中原退役,蕭孑便給了他一個武騎蔚的散官。好在是個散官,否則此次定然也與隨軍出征的五千舊部全軍覆沒。
“批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同敵愾兮共死生,與子征戰兮心不怠——”遠處傳來戰士們浩蕩的軍歌。
那是蕭孑這二十三年來為之沉迷的世界。
不由微闔鳳眸瞭望一眼,勾唇笑笑道:“手下的兵多了不少。你聽誰說我死了?”
“是……屬下不敢。”張嵇略顯靦腆地應了一聲,臉上依舊是驚訝未定:“前些日宮中來報,說蕭將軍叛國北逖,后與部下在戰營里飲酒,不慎起火被燒成了焦人。七皇子慕容煜差人把人頭送回宮中,皇上當眾抱著盒子痛哭流涕。不想此刻將軍竟然好好地站在這里。”
一邊說,一邊抬頭仰看蕭孑,但見他除卻略比先前清瘦,然而豐神俊逸依舊,不由些微窘迫地斂回眼神。
那慕容煜近日四處抓拿自己,人沒抓到,倒先急急把“人頭”送去大梁,乍聽去倒像是交差似的。早先蕭孑尚對梁皇存著一隙奢念,這會兒倒是頓悟了——果真過河拆橋嚒?
他的邊營防患甚謹,慕容煜根本無從下毒。五千舊部一頓飯的功夫全軍暈厥,怕是帶出來的軍餉早在京中就被做了手腳。
哼,只怪他高估了那狗皇帝的信義。
一時心中殺意騰騰,空捻著手心諷笑道:“呵,一個燒焦的人頭便叫他信了?大半個江山是老子帶兵打出來,即便真想叛國,又何必遠投北逖?不如就地取材!”
因想到家中糊涂老爹,不由又問老頭子現下如何。
“是……末將心中對此也甚覺不解,幸得將軍無事。”一席大逆不道之言聽得張嵇不敢附和,戰兢了稍許,又踟躕著應道:“聽信使說,皇上念在將軍十年從軍作戰的份上,將功抵過,封了蕭大人一品公爵,留在京城養老,又叫人把將軍厚葬。蕭大人抱著棺木哭厥過去幾十回,說打小把將軍送去廟里吃齋,長到二十三連女孩兒的手都沒摸過,這一生又不知造下多少殺孽,怕下一世被罰去做、做畜生,便特特給將軍定了門冥婚,好讓……好讓將軍在地府里能成一回真正的男人。”
他說著說著,尷尬地瞥了一眼馬背上蕭孑挺拔的英姿,漸漸地止了聲音。
呵,竟糊涂到連親兒子的腦袋都認不出來。但好在糊涂,否則怕不只是扣留在京中做人質——
邊關無人不知征虜大將軍年越二十三依舊處子未破,蕭孑早已習慣到麻木。當下不動聲色地聽罷,冷聲命令道:“你去幫我弄兩套干凈的布衣常服,再備兩份通關文牒,三天后親自送來這里,我自有用處。”
張嵇眼底光影一亮一黯,訝然抬頭道:“將軍可是要與戒食師弟回京都?然而此刻誤會尚不及澄清,只怕皇上心猶猜忌,回去兇多吉少。不如先回雁門關去信稟明,待皇上明晰后再另行定奪。”
蕭孑扯緊馬韁在原地打著轉:“不必多此一舉,你自去給我弄來便是。切忌不可走漏消息。”
曉得自家將軍秉性,恁大個京都無人敢招惹他,連皇帝都懼他七分。張嵇便只得抱拳應了聲:“是,那屬下先行告辭,將軍請多保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