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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常來,打小有點耳背,公子既是她有緣人,不如直接追她過去。”旁邊一位賣土豆的攤主以為他悵然,好心幫著解釋。
慕容煜便彎起嘴角問:“這位大伯你知道她從哪里來?”
老漢搖頭:“總在附近幾個部落。”
這不是廢話嚒?跑丟了蕭孑,暫時還瞞著父皇,周遭幾個部落都是逖國的附屬,只能低調找。倘若把風聲鬧大,傳回去被幾個皇兄知道,那便等于自掘墳墓。慕容煜容色陰沉下來。
眼看著蕪姜手上掛一摞藥包,肩匹一掛青布,怎生得越看越像,便冷聲問身旁侍衛:“那冬瓜呢?去把他給本王找來。”
“是。”屬下領命而去,半圈后回來,氣喘吁吁地弓著腰道:“不好了,給那小子跑了!”
“跑了?”慕容煜回頭一看,但見那夾縫里哪里還尋得著半個人影?再一轉頭,剛剛還在視線中的蕪姜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頓時氣急敗壞地羊糞一扔:“快去追,把剛才那個小妞給本王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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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姜一路疾騁,只覺得很遠的背后似乎有個冬瓜球在滾,頻頻回頭去看,卻又不見甚么影子。想起榷場上那個魅香蠱惑的玉顏公子,他以為自己不記得他,其實她一看見他的狐貍眼就記了起來。猜他必然不懷好意,還怕蕭孑被他嗅到蹤跡,便一路繞啊繞,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別雁坡。
她家的院子杵在僻靜處,落日后天際昏幽,只有幾枚螢火蟲在柵欄旁稀稀點綴。看到阿耶坐在木樁上,磨著寒光閃閃的砍刀,厚重的嗓音問蕭孑:“打戰的?”
“嗯。”蕭孑半倚著矮凳,正用完好的一臂在劈著小柴火。阿娘端湯出來,先給他遞一碗,再給阿耶遞一碗。
“你欺負了我家姑娘?”阿耶磨著凜冽的刀尖,又問。
近日匈奴蠻人頻繁騷亂,頭領叫壯年們夜里也配合騎衛隊輪流巡邏,阿耶年輕時的砍刀又派上了用場。
半天沒有聽到回話。
蕪姜怕蕭孑惹阿爹生氣,正要自己解釋,復又聽阿耶繼續道:“打了敗戰,成了叛國的逆子,那雁門關鎮兵重重,今后回不去故土。年輕人,你在漢地的老家可曾遺有家室?”
蕪姜口中的話便又骨碌咽了回去,暗暗支著耳朵等待他的回答。
“只身一人,不曾有過任何妻室。我的命是她撿的。”
“咻——”
阿耶終于把砍刀插回了刀鞘,厚碩的身軀從矮凳上站起來。依然對蕭孑疏冷著,但眉眼間到底有了暖意:“那就留在這里。我的女兒既然把你帶回族中,今后她就是你的人,你要為她的生息而負責。肋骨傷了便不要太用力,小心落下病根。”
蕭孑應了聲:“是。”他看起來好像并不擅長與人打交道,卻也在盡力克制著那與生俱來的冷淡。
蕪姜便悄悄掖了掖嘴角,這一趟總算跑得沒那么冤。
“咳。”輕咳了聲嗓子,從馬鞍上跳下來。
☆、『第十二回』鬼戎
阿娘聽見動靜回頭看,看見是姑娘回來,兩系魚尾紋便勾起慈愛。連忙放下碗走過來,問去了哪兒,說正準備叫你阿耶喝口湯出去找你。
“娘。”蕪姜甜甜地叫了聲娘,看見蕭孑鳳眸瞥過來,復又低頭劈柴火。她猜他一定是怕被自己戳穿,說使喚他們的女兒去做事。他看起來有些忌諱厚壯的阿耶。這讓她心里有點兒小得意,又或者想要將他唬一唬,便撅著嘴兒道:“一條惡狼追著我去榷場,結果路上又遇到一只鬼狐貍,快要把我累死了!”
阿耶果然看子肅了:“瑈嫰的嬌妻不是用來跑腿的,是用來捧在手心里疼寵。既然是條狼,想要什么那就用男人的利爪去捕獲。”
郝鄔族的男人都寵妻護犢,阿耶已然將子肅當做未來的女婿說教。
“是。”蕪姜看到蕭孑看過來,瞳孔里映射“溫柔”的冷光。
一定恨不得把自己脖子扭斷。
但是看在他今天幫阿耶劈柴的份上,那就放他一馬好了。蕪姜牽著馬走去馬廄:“阿耶莫怪他,他才說服不了我跑腿呢!上回買的青鹽灑了,我趕今天不下雨又去一趟。”
說著把馬鞍上的東西解下來,送了阿耶一根新腰帶,阿娘的是個新簪子,蕪姜用自己養的兔毛皮換回來。
就是沒有某人的。
蕭孑手上動作不停,但見他薄唇微抿、顏骨冷峻,蕪姜就猜他正在支著耳朵聽。
回帳包用飯,青稞面里有阿娘埋的荷包蛋,她才用筷子挑了挑,蕭孑果然拄著長棍進來了。清偉身型散發著冷冽勢場,坐在蕪姜身邊:“我的呢?”
入夜涼風從門外吹來做客,將他寬大的衣擺吹得簌簌舞動。
蕪姜低頭一看,發現他不知何時已把長褲穿上……真是可惡吶,就會趁著阿耶阿娘不在時對她耍流氓。
蕪姜說:“那天那個人在榷場上指認我,差點兒就被他逮住了。他是誰?你惹了他什么,要被他窮追不舍成這樣?”
那天那個人?蕭孑凝著蕪姜微微輕顫的眼睫兒,默了一默,才明白說的是慕容煜。
慕容煜的母妃是梁國公主的家奴,被梁皇封了個郡主遠嫁北方逖國。五歲時隨逖國主入中原,梁公主見他美貌,把他留在中原住了兩年。
但那家伙幼時男女不分,自在醒塵寺里看見了蕭孑,便整日個纏著他“哥哥哥哥”叫不停。那日從后面抱住蕭孑想要親,被蕭孑一用力甩去了池子里,這些年便對他咬牙切齒不忘,甚么事都專與他作對。
不由蹙起眉宇,冷言道:“是個瘸子,我欠他一條腿。你這樣回來,可有被他嗅出什么風聲嚒?”
“沒有。”蕪姜低頭吹著面湯的熱氣,很顯然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一路騎馬把玉佩晃出來,這會兒潤光幽幽地吊在胸口上,他睇一眼,怎么看的方向竟不對,發現她其實不止一個小梨兒大,那曲線起伏得竟也有豐腴的雛形。
蕭孑有些懊惱自己的走心,但既然說實話不肯信那只好繼續騙了,便勾著嘴角道:“是個貴族家的公子,你身上那條玉是他隨身的寶貝,被我偷去,原預備當做回大梁的盤纏。”
蕪姜低頭看,早先其實也甚奇怪,一個衣裳殘破的奴隸,怎么會有這樣質地的寶貝,這會兒倒是說得通了。
但見蕭孑眼底一抹熾光,像恨不得把玉佩吞回去——這也是她預備做為盤纏的呢,便小心往領口一藏,將面前的布袋推過去:“吶,這些都是給你買的……不穿褲子的無賴,下次再撒謊搪塞我要你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