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云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傅月明心中不快,面上只敷衍了幾句,便推身上不快,起來要回屋去。陳杏娘說道:“你喜歡桂花,這又是人家特特送來的,不好辜負人家的心意。待會兒我叫幾個小廝,把這些盆花替你抬到你樓下廊上去,一早一晚的看看也好。”
傅月明笑道:“母親喜歡,自留著就是,我是不要他家的東西。”說畢,徑自使氣去了。
☆、第八十章 布局
傅月明走回樓內,在屋內坐著,悶聲不響。
小玉端了茶盤上來,望著她說道:“姑娘這是怎么了?如何這等悶悶不快?”傅月明搖了搖頭,自茶盤上取了茶碗,吃了一口便拿在手上,半日方才說道:“今日過去同太太一道吃飯,太太說起來,待老爺回來時就要把季先生給辭了。”
小玉微微一驚,連忙問道:“這卻是為何?先生在咱們家一向好好的,老爺太太對他總是贊許有加,倒為什么忽然要辭了他去?就是這幾日他來幫襯姑娘家事,也是太太點了頭的,怎么忽然說起這個話來了?”傅月明說道:“我也不知,太太今兒見了我也沒個好臉色。閑談了半日,才說起為著避嫌的緣故,要把季先生給辭了。然而我倒疑惑,先前請先生來教書,也是她答應的。這才半年不到的功夫,怎么就改了腔了?”
小玉沉吟道:“姑娘,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我進咱們家門時日雖短,卻也很知道一些事了。我素日里冷眼瞧著,太太是個目光短淺、無有城府之人,又是個風火的脾氣。她雖昨夜里見了個林公子,動了那攀親結貴的心思,卻未必立時就疑到先生身上去。想必昨兒夜里,有人拿話挑唆了太太,才讓她動了這個心思?”
傅月明點頭沉聲道:“我倒也是這樣想來的,太太那性子,就是心里要攀上林家這門親事,也該當不會立時就疑到了先生身上去。我只是疑惑,倒是誰能說這個話呢?我問過門上的幾個小廝,說不只唐姑媽昨日并沒過來,就是一個客人也沒有的。”
言至此處,二人皆無言靜思。
便在此時,外頭院里忽然風聲大作,鉛云四合,少頃就落下豆大的雨點來,摔打的地面沙沙作響。小玉趕忙走到廊上,要把晾曬的衣裳收起,誰知一陣大風過來,登時就將一條汗巾子刮去了。她不禁“呀”了一聲,傅月明在里頭聽見,便問道:“什么事?”小玉答道:“是姑娘的汗巾子,被風吹去了。”傅月明說道:“快些進來罷,這雨眼看大了,別在廊上受了涼。”
小玉便抱著一堆衣裳跑了進來,桃紅上前關了門窗。
小玉將衣裳丟在明間炕上,傅月明拿手摸了摸,見還略有些潮,便說道:“去燒些碳,再把熨斗拿來,咱們把衣服給熨下。不然,這樣收到柜子里,是要出霉點兒的。”桃紅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抱了大紅氈條、熨斗過來,在炕上鋪了。小玉在外頭燒了些碳,拿火鉗子夾進熨斗里,傅月明見燒得夠了,就熨燙起衣裳來。
三人各自無言,只忙著手里的活計。傅月明因看被風刮去的那條秋香色汗巾子,還是自己平素頗為喜愛的,心中便有些悶悶不快,加之陳杏娘要辭季秋陽出門一事,更是不樂,不肯多言。小玉立在一邊,將傅月明熨好的衣裳一一摺疊整齊,交予桃紅收起來。
正忙碌間,傅月明忽憶起一樁事,便隨口問道:“前兒我答應了林姑娘,替她配上一味咱們用的薰衣香,你看可能夠么?”小玉心里微一思量,便說道:“大概要多少?”傅月明道:“她自己要些,說是如果用得好,只怕她家另外幾個姑娘并太太們也要的。”小玉說道:“這倒不好辦了,咱們存的各樣原料本也不多了。若是她一個人使的,還盡可配配。再要多,恐怕就不行了。”傅月明說道:“倒想些法子罷,我答應了人的,不好食言。”小玉心念微轉,便即想通其中關竅,微微一笑,說道:“姑娘安心,橫豎現下只她一個人要,咱們先做出她一人用的就是了。下剩的,待將來再說罷。”說著,又噙笑低低說道:“姑娘尋得好門路,這倒也是個好法子。京里的太太小姐們,也常底下私傳這些東西。姑娘若是這條路弄得好了,倒是能攢一筆好嫁妝。”
傅月明聽她取笑,便啐了一口,說道:“好好的,又渾說起來了!諸般都好,就是這等愛快口取笑的。”小玉笑道:“姑娘瞞桃紅姐姐罷了,還能瞞過我去?難道姑娘滿心里想的,不是攢私房給季先生使。好等他金榜題名的時候,來迎娶姑娘過門么?”傅月明見她一語中的,更羞赧起來,張口斥道:“這話不要亂講!”嘴上雖是聲色俱厲,心底里倒著實憂慮起來:原本此事,還不急于一時。只沒想到陳杏娘竟要辭退季秋陽出門,這倒是前所未料的。若是二人就此斷了來往,還不知要生出什么變故來。雖則她于季秋陽是再放心不過的,但傅家門里的事情,就不好說了。如若父親就聽了母親的言語,將自己隨意許給了什么人,那便是覆水難收了。
她心有所想,面上不覺便流露出來。小玉觀她神色,心里倒也關切,連忙說道:“姑娘不必憂慮,既是如此,我必然襄助姑娘。”傅月明點了點頭。
夏季驟雨,來去迅速,轉瞬便已云收雨散,日頭又自云后出來,映著一院的草葉青碧,花紅勝火倒是一派夏末秋初之景,
陳杏娘到底還是打發小廝將那些桂花盆送到后頭來,傅月明眼里看著,心生怨氣,不愿出去,就叫他們隨意丟在廊上。還是小玉走出去看了一遭,登時喜笑顏開,回來說道:“姑娘沒看那些桂花,倒是頂好的。昨兒我就在想,若是咱們院里那幾株桂花樹種下了,倒省了許多事。可巧這林公子就送來了。”傅月明聽她這話出有因,唯一思忖,便說道:“你的意思,是要拿桂花調香么?”小玉點頭笑道:“卻才咱們還愁香料不足,這可就有了。”傅月明皺眉道:“只是我用的那一味薰衣香里頭,你并沒加桂花。這突然加了進去,那林姑娘不喜歡,倒怎么好?”小玉笑道:“這個姑娘倒不必多想,既然那繡坊里能廣植桂花,至少那林姑娘是不會厭煩這桂香的。”
傅月明聽她說的有理,便點了點頭,未再言語。
當下,小玉走到廊上,摘選了許多桂花下來,拿簸籮呈了,放在廊下翻曬。傅月明打理了幾樣針線,在廊上一把黃楊木椅上坐了,不住同她閑話。至晚間,傅月明又到上房去問安并陪陳杏娘吃飯,母女兩個一見如故,都未再提辭退一事。傅月明陪母親吃過晚飯,閑坐了片時。寶珠沏了香片上來,母女兩個坐著吃茶閑講。
陳杏娘因說道:“再兩日,你父親就回來了。他才走幾日,家里就出這么多亂子!這家中沒個男人,還真是不成的。”傅月明說道:“總好在父親要回來了,不然還不知要弄到什么田地。這幾日,那個蘭香還老實么?”陳杏娘說道:“我沒耐性管她,都是來升家的在照料。聽說還算規矩,不曾生什么幺蛾子。她那孩子也還好,倒是個底子壯實的小子,結實得很。”傅月明又問道:“薇仙同田姨娘她母子兩個,倒也沒什么動靜。”陳杏娘哼了一聲,說道:“都到這個地步了,她們還有本事跳騰呢?那傅薇仙就先罷了,那個田姨娘,待老爺一回來,我必要打發她出門的!”說至此處,她忽而嘆了口氣,半日才沉聲道:“明珠陪我嫁到傅家,也這么多年了。這些年來,我瞧她也都是規規矩矩的,怎么到了如今卻生出這些歪邪的脾性來?壞到這個地步!”
傅月明眼見母親生氣,不禁開口勸解道:“母親少要煩心,那肝氣病才略好些,別為了這些下作東西,又弄壞了自己身子。那田姨娘以往好不好,我也不敢說。但這人的根性大致是不會改的,她也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變成這副樣子的。往年大概也有,只是咱們不曾察覺罷了。母親只要想想,前幾個月廚房查出來的虧空,并她中飽私囊從買辦處克扣的銀兩,也大致可窺測一二了。”陳杏娘頷首道:“你說的很是,我往年里只把她當做個自己人看待,不曾想到這些。”
傅月明心中有事,又轉言問道:“近些日子,倒是不見姑媽的影兒了。”陳杏娘說道:“我也這么說來著,她可真有日子不曾過來了。前兒我打發人過去送些糕餅,去人回來說,她家第二的姑娘,病又見重了。她不得空閑,就走不過來。愛玉這孩子,倒也可憐見兒的,那么個靦腆羞澀的人兒,卻攤上這么個母親、哥哥,偏生老子死得又早!她是個好溫克性兒,我雖厭煩她母親,倒是打心里喜歡這姑娘。”
傅月明笑道:“母親既喜歡,就認了她做干女兒可好?”陳杏娘望了她一眼,說道:“你這孩子,說話盡是作耍了!她是我外甥女,我怎好認她做干女兒的?又是你姑媽家的女兒,雖是個好孩子,到底有那么個娘!”
傅月明含笑說道:“話雖如此,我卻也不是兒戲之言,這里頭有一層道理呢。”說著,湊到陳杏娘跟前耳語了一番,又道:“父親眼見就要回來,唐姑媽這時候不來,只怕是要等著父親回來時,好特特過來示好親熱。到了那會子,她若趁機向父親告狀,要就說起咱們趁父親不在這幾日,如何欺負他們孤兒寡母。雖則父親未必肯信,也是不好。再一則,我以往瞧著,愛玉妹妹雖嘴上不說,心里對她母親卻頗為怨懟。母親若能將她拉攏過來,到能多一層變數。即便不能,也能離間母女二人,挑唆他家中失和。這俗話說,禍起蕭墻。他們自家先亂起來,又哪有精力來圖謀咱家呢?”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馬年大吉~
☆、第八十一章 上吊
陳杏娘聞聽女兒這一席話語,心里思忖了半晌,倒也覺得有理,只是十分為難,便張口說道:“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然而你姑母卻未必愿意?”傅月明莞爾一笑,說道:“母親怎么糊涂了?姑母既然心里惦記著咱們家的家產,自然巴不得多攀上幾層干系。這事兒,母親也不必同姑母說,也不要跟旁人說起。只待父親回來時,提上一提就是了。父親顧念親戚情意,必定會答應的。若是父親張口,姑母必定不會相疑。”
陳杏娘聽了,默默想了一陣,便依了她的言語。
母女兩個又坐了一會兒,眼看時候不早,傅月明怕耽誤母親的困頭,便起身道了告退。陳杏娘著寶珠送了出來。
那寶珠送傅月明出來,傅月明眼見此時已是人定時分,月隱云后,人跡罕絕,便含笑向那寶珠攀談道:“前兒你進來時,我也忘了打聽,你今年多大了?怎么到的我家呢?”寶珠見姑娘問,便一一答道:“我今年十三了,我爹原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去歲上患了肺癆去了。我娘要改嫁,帶著我沒法子,就叫了陶媽媽過去,領了我出來。我在陶媽媽家住了半個月,陶媽媽聽聞太太要尋個小些的丫頭使喚,便帶了我來。太太就拿四兩銀子,問陶媽媽買了我。”
傅月明聽了,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倒是苦了你。”寶珠卻嘻嘻一笑,說道:“姑娘不必這樣說,自我來了這兒,每日都能吃上飽飯,太太又不朝打暮罵的,可比在家時日子好過多了。”傅月明聽她這樣說來,心里微微一動,又問了幾句,方知這寶珠家中甚窮,每日里的事情,沒人能替手,便只好使喚自己女兒。這寶珠的母親又是個急躁的脾氣,一言不對,便打罵齊行,寶珠自小到大沒少吃過苦頭。說是親母女,那樣子倒比后養的還更糟些。故而,寶珠來了傅家,倒并不十分懷戀母親。
傅月明見她甚小,說話神態之間盡是一團孩子氣,眼看已走到花園角門上,心里想了一回,便向她笑道:“我那里有才做下的花糕,是拿上好的洋糖做的,香甜得很,寶珠可要嘗嘗么?”這寶珠還是個孩子脾氣,又是自幼苦慣了,沒見過什么世面,聽聞有好吃的東西,自是欣然前往。
傅月明便領著她回了愛月樓,小玉與桃紅接著,她叫桃紅領了寶珠到抱廈里坐,拿午間做下的桂花糕與她吃。又借口梳洗,將小玉叫至里屋,密密的囑咐了一番。小玉自明其意,走去伴著寶珠吃點心說話。她二人年紀相仿,倒能說上話。寶珠聽得小玉的經歷與己相似,更覺投緣,無話不談。
待吃過了花糕,傅月明脫了外衣摘了頭,出來同寶珠又說了幾句話,就打發她去了。
桃紅見外人離去,便到廊下燒水預備伺候傅月明洗漱。傅月明便同小玉在抱廈內說話。
傅月明問道:“你可問出來了么?”小玉皺眉道:“這孩子太小,凡事都不留心的,倒沒聽到幾句要緊的話。不過,我還是打聽了到了一點子事情。上房里的冬梅,前幾日在太太素日里念經的那個小屋里哭了半日,出來時寶珠見她兩眼紅紅的,問了她兩句,她卻不肯說。”傅月明便沉吟道:“冬梅?素日里看她倒是個老實人,該不會有那些個歪邪的心思才對。”小玉說道:“便是因她素來老實,太太方肯聽她的言語。”傅月明聽畢,點了點頭,就默然不語。
桃紅進來催促道:“時候不早了,姑娘早些安置罷。睡得晚了,明兒再晏起,太太又要說話了。”
傅月明問了問時辰,才知已是起更時分,便叫桃紅小玉伺候著睡下了。
躺到床上,一時卻又睡不著,她便向著帳子外頭問道:“你說,現下我要去查,找誰好呢?咱們的家下人,沒有老爺太太的言語,自來是不能隨意出門的。我要直直打發他們去,未免打草驚蛇。原本托先生去是極好,然而現下卻是多有不便了。”今夜該是小玉值夜,她在傅月明床前腳踏上睡,聽聞姑娘問,便開口低聲答道:“我以為,不如姑娘去問問林公子?”傅月明聽聞,心中微有不悅,卻知小玉聰穎,自有主意,便說道:“你倒說說看。”
小玉說道:“姑娘想,林公子家大勢大,要查什么不行?太太又喜歡他,姑娘現下說要見他,太太必定不會阻攔。”傅月明想了一回,慢慢說道:“但我欲查之事與先生頗多牽扯,倒恐讓他得了消息,反而得了先機。”小玉一笑,翻了個身,笑道:“姑娘慮的也是,然而我以為,這倒是好事。”傅月明奇道:“好事?”隨即一思,便笑道:“的確是好事,借林常安的手,先斗倒了唐睿。而這林常安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林家貴胄世家,他又是嫡親長孫,家中長輩必定看重妻室出身,怎么挑也挑不到我頭上來。這看似是一步險棋,實則是有驚無險呢。”說畢,心里微微一動,便向小玉低低問道:“小玉,你年紀還這么小,怎么心思就轉的這樣快呢?”
小玉聞聲默然,良久方才輕聲道:“天太晚了,姑娘睡罷。”傅月明見她不肯說,也不好相強,恰逢睡魔來襲,便自沉沉睡去。
小玉躺著腳踏上,雙手攏在胸前,低聲祝禱道:“求老天保佑姑娘,永遠不要有用到這份心思的時候。”
隔日清晨,因著夜間睡得遲,傅月明到底是起晚了。小玉到灶上拿了飯回來,她才起來梳頭。
正吃飯時,桃紅忽然匆匆忙忙地打外頭進來。傅月明見她神色張皇,便問何事。桃紅說道:“不得了,薇仙姑娘上吊了!”傅月明聽了這消息,心里微驚,將手中的筷子擱下,沉聲問道:“這信兒準么?什么時候的事?”桃紅說道:“是去給二姑娘送飯的云珠嫂子說的。她說今兒一早上去給姑娘送飯,開了門鎖進去,卻見二姑娘吊在梁上,嚇得跌了個趔趄,才慌忙叫人。”傅月明聽了,也不再吃飯,匆忙叫小玉拿衣裳來穿,就往外頭去。
桃紅忙問道:“姑娘哪里去?”傅月明一面快步向外走,一面說道:“二姑娘沒了,也是一件大事,我自然要去瞧瞧。”桃紅追出門來,說道:“姑娘,二姑娘并沒死。”傅月明聽聞,方才住了腳步,回身嗔道:“如何不說個清楚!”桃紅答道:“云珠嫂子進去時,二姑娘還沒斷氣兒呢,在梁上吊著,手舞足蹈的。云珠嫂子見了,連忙喊人把她從梁上救了下來。只是拖得時候略久了些,二姑娘已然暈厥了。大伙不敢亂動,只將姑娘放在床鋪上,就請太太去了。這時候,太太也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