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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月明眼看她惱怒起來,連忙拿話勸解,又說道:“舅母病了也是個實情,外祖走不開身也是有的。母親大可不必為了這事生氣,一則自己身子要緊;二來,究竟還是親戚情分。倒不是我編排母親的不是,當日母親就是不依,也不該和舅母那樣吵鬧。弄到這個尷尬境地,日后咱們同外祖家還來往么?母親又沒旁的親眷,我今兒雖把唐姑媽攆離了家門,到底不是離門離戶的。日后若有些什么變故,誰來幫咱們?”

陳杏娘聽了她的言語,閉口了半日,良久才道:“你說的也有理,然而我這脾氣就是壓不住的。弄成這樣,可怎么為好?”傅月明又笑道:“母親倒也不用煩惱,外祖同母親究竟是骨肉至親,舅母又還指望咱們家拉扯呢,壞也壞不到哪里去。待過了這兩日,擺一桌酒席請了他們一家過來,將些軟和話說去,笑開了自然就沒事的。”陳杏娘點頭道:“也只得待我好起來再說了。”轉而又問道:“你方才說,請了季先生過來?”傅月明面上微紅,應了一聲“是”,又連忙說道:“外祖不肯來,家里沒個男人,一時來了客人不能沒人招呼——都是父親生意場上的朋友,得罪哪個好?也要吃人笑話咱家失了禮數。先生在咱家也很有幾日了,又是個讀書人,這迎還送往的禮數規矩自然是不差的。我故而大膽自作主張,請了他過來。母親以為如何?”說著,兩眼瞅著陳杏娘,心中頗為惴惴。

卻見陳杏娘放了筷子,凝眉不言,半晌緩緩開口道:“倒是條好計。”

☆、第六十九章 賤奴欺主

傅月明乍聞此言,倒還疑是自己聽錯了。卻聽陳杏娘又道,“你倒是想了個好法子,若是咱們為家中無人,只顧求到父親家里。難保不讓他們以為,咱們有求于他,受其所制。如今這樣倒是好,也叫他們知道,咱們不是離不得他們。這受制于人的滋味,是不大好過的。再一則,咱們欠下的人情越多,他們往后再開口求親,就不好推拒了。”傅月明聽了母親言語,心里甚是歡喜。她本憂慮這般自做主張,要惹母親數落,連帶著季秋陽也不招待見了。幸而陳杏娘心中另有顧慮,并未見責。

正在歡喜,卻聽陳杏娘又說道:“只是他一個外人,在咱們家幫忙,不倫不類的,人若問起來,要怎么說呢?他又是個未婚男子,沒得讓人看喬了。”傅月明心中微微一動,欲待說些什么,心里只覺不大好,那話也就沒有出口。只是說道:“這倒不妨事,咱們家并沒什么親近眷屬。就是外祖有話說,一則季先生是他薦來的,他若要指著這個說事,他也脫不了干系;二來,女兒在這兒說句不中聽的,外祖又不姓傅,咱家里怎么行事,他管的了么?”陳杏娘聞言,想了一陣,方才微微頷首,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傅潑皮也被官府拿了去,想來一時也不會有人同咱們為難了。”說著,又嘆了口氣,道:“老爺才出去多少日子,家里就出了這么多事。這家中沒個男人支撐門戶,總是不行的!”

傅月明聽了這話,倒不好接口,只低頭吃飯。陳杏娘倒也沒再言語,母女兩個吃飯不提。

待吃過了飯,傅月明又服侍陳杏娘吃了藥。陳杏娘還在病中,精神不濟,就說到里頭躺躺。傅月明便同冬梅一道將她攙入里間,安頓睡下。她自家也略覺有些困倦,便吩咐了冬梅幾句,到外間炕上躺了。

才合眼沒多少時候,就聽外頭一陣嚷亂,傅月明只得又起來,扒著窗戶向外望去。卻見來升媳婦正揪著一個丫頭,連喝帶罵的往這邊走。心里只忖道:她明知道太太病著,要靜養,什么事定要這會子來鬧騰。因就吩咐小玉道:“你出去問問,看什么事,若是不急就等我睡起來再辦。要是急呢,現下就帶進來。”

小玉得了吩咐,便走出屋外。少頃,又轉回來,向她說道:“來升媳婦說近來廚房總丟些東西,今兒午后可就逮著那丫頭偷吃東西,來回太太,說要攆出去。”傅月明聽了,便說道:“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這會子來吵鬧!你去對她說,就說我的言語,先把那丫頭關起來,待回來太太好了再發落。太太好容易才略好些,又被攪鬧的病重起來,就是她的罪愆。”小玉聽過,出去傳話,傅月明這才又睡下。

待歇了約莫半個時辰,傅月明起來梳頭洗臉,叫小玉重新燉了盞茶上來。先到里頭去看陳杏娘,見她還睡著,就沒打攪又走到了堂上。這邊,便陸續有人來回事并支領錢米等。

傅月明料理過幾樁瑣碎事情,來升媳婦子便將那丫頭領上來,喝令她當堂跪下,又陪笑向傅月明道:“姑娘,近來咱家廚房里頗不清凈,總是少東少西,廚房上灶的媳婦們查來查去,總沒個分曉。今兒午后,我到廚房尋香芹說話。才進廚房,就見一人窩在灶后面,喊也不出來,叫也不出來。沒奈何,我只得走過去,可可兒的就見這丫頭蹲在地上,滿身的碎點心渣滓。想必她適才正在偷吃什么,叫我抓了個正著。這便押她來見姑娘。”傅月明聽了來升媳婦子的言語,將那丫頭打量了一番,見她左不過十三四的年紀,差不多與小玉一般大,穿著一件青色扣身衫子,身子十分瘦小。認得是家中管采買的家人來昭的女兒彩兒,目下在灶上管燒火。

傅月明認出這丫頭,心內便已明了:來升有個遠房侄子也在傅家做事,來升見采買是個肥差,便總想謀來交予他管。然而這來昭也是傅家的老人,又是個老成實在之輩,傅沐槐夫婦頗為信任,等閑不能更換。來升暗中懷恨,令媳婦暗設埋伏,唱了這一出也是有的。然而這丫頭也未必就干凈了,怎么料理卻是個難事。若是不處置,則叫一家下人看她無威可立,甚而有樣學樣,往后她在這家中再別想管人。但若順了來升的意,又未免縱了他的氣焰,倒叫他更飛揚跋扈起來。

她心中思忖,一時沒有發話。滿堂人皆望著傅月明,靜觀她如何行事。

少頃,她微微一笑,當即向彩兒問道:“管家說你偷盜廚房的物事,可有此事?”那來升媳婦見問,不待彩兒說話,趕忙回說道:“姑娘,我親眼望見她躲在灶臺后頭偷吃東西,人贓俱獲,這可不會有錯。”傅月明見她插口,不覺面上微慍。小玉便在一旁斥道:“姑娘問話問著你來?你在一旁插嘴插舌!姐姐也是辦老事的人了,怎么今日竟這等糊涂起來!”一席話,說的來升媳婦面紅耳赤,只得退在一邊。

傅月明又問了一遍,彩兒方才低聲回道:“回姑娘的話,今兒小的在廚房燒火,因忙著給太太燉藥熬粥,略晚了些,就沒顧上吃飯。我封了灶火,實在餓得慌,看灶上有剩的餅,便就著冷粥吃了。才吃完,來升嫂子就進來了,一口咬死我偷廚房東西,不由分說將我拽來。還望姑娘明察。”

來升媳婦不待她說完,便立時嚷道:“姑娘休信她巧言令色!分明是她偷盜廚房物事,今被我拿住!廚房總丟東西,不是你偷去的,莫不是鬼偷去的?!”那彩兒年紀甚小,不會說話,只低頭抽泣,沒有言語。

正在此時,來昭媳婦闖了進來,一見此狀,便撲上來邏著來升媳婦廝打起來,嘴里不住叫罵道:“你這奴才小婦,日夜只想我漢子差事。沒法子可想了,使這拖刀計來害我們!我今兒破著性命不要,也拼著把你腸子勾斷了不可!”那來升媳婦豈是個吃悶虧的,當即還手,嚷道:“你家女兒手腳不凈,你不說你管教無方,倒同我來嘶鬧?!你罵我奴才小婦,你自家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高到哪兒去!”這二人是舊日夙愿,今日一股腦發作,又都不將傅月明放在眼里,只想借著這事很鬧一場,逞一逞自己的威風,越性便撒潑大打起來。不過片時功夫,就將這堂屋內的桌子也撞歪了,椅子也翻倒了,西墻下擺著的兩個白瓷花瓶也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傅月明見打的不成樣子,當即吩咐小玉,出去叫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進來,將這二人拖開。這兩人早已在地上滾得髻歪釵斜,衣衫凌亂,來升媳婦臉上被抓了兩道,來昭媳婦衣襟扯了道口子。一眾小廝見這樣子,皆暗暗偷笑不止。

傅月明只做不見,當面喝道:“你們都是家里辦老事的人了,如何能這樣不知規矩?!太太還在后頭養病,你們這樣大鬧,一時吵了太太,害她病又加重,你們可吃罪的起?!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鬧到這般田地!你們往日里也不是這般,都是太太手里積年用過來的人,素來穩妥老成的。想必你們是欺我年小,不配管束你們,你們方才如此?!”一席話畢,這兩個媳婦皆有些臉紅,又連稱不敢。

傅月明冷笑兩聲,又說道:“行都行出來了,還有什么不敢!如今,我也沒工夫同你們在這兒磨牙。你們這等大鬧,我若今番饒了你們,往后就再也管不得人了!”說著,便即吩咐底下道:“將這兩個媳婦拿到院中,各大二十板子!撞碎的花瓶,記在她二人賬上,明兒照樣兒描賠上來。再革她們每人一月的銀米!”話音落地,兩個婦人面色如土,齊呼饒命。

底下的小廝卻你看我,我看你,為來升媳婦是個內宅管家,來昭媳婦也是家中老人,都是陳杏娘手里的用慣了的人,家中極有勢力的。雖是姑娘吩咐,卻又哪敢輕易得罪?

傅月明見狀,不覺更加惱怒,冷聲道:“怎么,莫不是你們叫我親自動手么?!”一旁小玉也說道:“姑娘使喚不動你們是怎樣?定要等老爺回來,才能使得動你們么?”眾人方才動身,將兩個婦人拉了出去,在院中按倒,打了二十大板。

這二人哪里吃過這等苦頭,連聲如殺豬一般慘叫不止。聽得旁人盡皆變色,方才知曉傅月明手段,將那輕視慢待之心盡數收了幾分。

少頃,板子打過,二人抱愧上來,與傅月明磕頭賠罪。

傅月明正眼也不瞧,只當眾說道:“再有如此擾亂家宅安寧的,我可不管她有臉沒臉,是老爺還是太太手里用過的,一并如此發落!”底下便有媳婦問道:“那彩兒要怎生處置?”傅月明微一沉吟,說道:“彩兒打發到二門外聽差遣,不準再進廚房。廚房丟的一應物件,叫那幾個上灶的媳婦一起補上。所謂監守者不得典其責,橫豎是她們照顧不力,方才令廚房丟東西。”那人聽命,連忙走去傳話。

一時,又有人上來支領錢米,報算賬目。傅月明叫小玉念著,算了一回,看數目不錯,方才開發。家中眾人見她條理分明,賬目清楚,言行之間,頗見威嚴,這才低頭聽命,再不敢生事。至此之后,傅家一眾家人,再無人敢糊弄于她。

再說,林家門上人收了傅家的回禮并帖子,忙忙將帖子送入里頭,轉達與三姑娘林小月得知。

這林小月乃是林夫人第三個姑娘,同林常安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因林夫人生她時頗為不易,又年小多病,故而十分疼惜,言出必從,要一奉十。因此,她日常賞花會茶,又或出門會友,家中亦不甚管束。與傅家來往,林家老太太雖知一二,卻只道是姑娘們的玩笑,哪里想到其中竟還系著嫡孫的姻緣?

林小月收了帖子,看了一回,便交予貼身丫鬟小紅收了,心里默默思忖道:這傅姑娘倒是個頂頂聰明的人,回帖不用自己的名號,只借她家太太的名字,不肯兜攬。瞧這字跡,也不像出自閨秀之手,倒頗有些像季先生的文筆。我哥哥這樁心事,只怕不好如愿呢。

這般想時,外頭門上站立的丫頭報道:“公子來了。”

話音才落,只見一華服公子邁步入門,臉上堆笑問道:“妹妹,那事兒怎么樣了?她可回信了么?”

☆、第七十章 理事

林小月見他進來,笑著起身。這兄妹二人每每見面,總是要玩笑一陣的。林小月便故意慪他道,“誰回信了沒有,”林常安急切道,“你這是明知故問,”林小月嬉笑道,“哥哥不說,我怎么知道呢,難道我是哥哥肚里的蛔蟲么,”林常安笑道,“好妹妹,別只顧說笑,快告訴我,那傅姑娘可回信了么?”林小月便叫小紅將帖子拿來,遞與他看。

林常安將帖子拿了過去,展開一瞧,頓時眉頭緊蹙,半日不言語。林小月立在一邊,望著他的臉色,嘴里就說道:“不是我潑哥哥的冷水,哥哥這件事,只怕成不得呢。先不說老爺太太愿不愿意,就是傅家也未必愿意高攀。這帖上的字跡,哥哥該再熟不過的。我聽聞如今傅家當家的老爺出了遠門,太太又病著,凡事都是這位傅姑娘打理。她既能請了季先生來替她回帖,這些事情,想必先生都是知道的。他們是朝夕相處,哥哥見她一面都難,倒要怎么爭呢?季先生的為人心性,哥哥也是清楚的。”

林常安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他見在傅家任西席,傅姑娘請他來代寫回帖,也算情理之中。并不見得,他們就有些什么。”林小月見他如此說,只得又道:“今兒聽聞傅家太太病了,我打發人送了一抬禮物過去。他們家也有回禮過來,哥哥可知他們送的是什么?”林常安搖頭道:“我還沒問,自然不知。”林小月說道:“旁的就罷了,中間有一盒子香粉,送進來我瞧了瞧,正是煥春齋的東西。哥哥說說,這是什么意思?”

林常安聽說,跌坐在椅上,一字兒沒發。半晌,又說道:“這是先生的花樣,未必是她自己的意思。那季熠暉不過是他們家的教書先生罷了,他們家要還禮怎會要一個西席先生湊份子?”言至此處,他忽而笑道:“再一則,那煥春齋的事情,只怕傅家如今還蒙在鼓里。倘或知道他有這樣大的一份家業,又怎會請他到府上教書?這件事若是讓傅家家主得知,必然疑心他居心叵測。故而,他的底細,傅家必定是不知的。”林小月聽這話外有音,不由側目問道:“那哥哥什么打算?”林常安笑道:“我倒不至于去掏他的老底,只是說還有一爭的余地。”

林小月又說道:“這也倒罷了,只是老爺太太并老祖宗未必肯答應這門親事。就算他們答應了,還有外祖呢。這一年里,外祖自京中來了好幾封信,總提到你的親事,關切之心,可見一二。他能答應一個商賈人家出身的女子,做林家的嫡孫媳婦么?”林常安聽她如此說來,也知確為實情,心里頗為犯難,半日才說:“外祖雖是至親,究竟也是外人。我的親事,自然聽老祖宗的,只要她老人家點了頭,也就妥當了。待家里把這事定下來,再告與外祖。諒外祖也無話可說。”

林小月聽了這話,心里只覺不妥,但看兄長興致極高,也不好當頭澆他冷水,只好說道:“哥哥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老爺升遷令指日就下,來年咱們家說不定要合家外遷。到那時候,哥哥可要怎么是好?且不說傅家那邊,就是咱們家里,哥哥能在這一年之內叫老祖宗點頭答應這樁親事么?老祖宗雖上了些年紀,可倒并沒糊涂。她老人家的眼睛,亮得很呢。哥哥這點子把戲,如何能瞞過她老人家去?”

林常安說道:“我幾曾說要瞞的?我也不怕他們知道,正是要他們知道呢。”說畢,又道:“也罷了,這件事暫且不提。下月賞花的事兒,該請的人,你可都請下了?”林小月見他轉了話頭,只得點頭道:“帖子都發了,除卻幾個家中有事走不開的,旁人都說來。”話至此處,她忽而笑道:“這傅家太太倒且是有趣,我還怕她們因老爺不在家,家里無人不肯來呢。聽去的人說,她卻是一口應承下的。日常聽眾官娘子閑話,說這位傅家娘子素好趨炎附勢,結交官府,果然不錯。就是那傅姑娘,頗有些不大樂意。”林常安笑道:“只要她母親肯來,她必是會來的,這倒無需憂慮。”

說話間,轉眼已是傍晚時分,前頭打發了人來請他兄妹二人到林老太太處吃晚飯。這二人便收拾了一道過去,并無別話。

卻說傅家因陳杏娘病倒,這一應家事俱落在傅月明肩上。那正房堂上,回事的川流不息,傅月明既要處置家事,又要忙里抽空打發人去接大夫過來給太太看診。一時若有客到,還得張羅接待。幸而前頭有季秋陽在,那些人來客往的事,也不必煩憂,自有人代勞,倒省了她許多事。這來客見一異性男子在傅家堂上待客,雖是側目,然而是別人家門里的事情,世風日下又有哪個會來多說一字?然而如此一來,倒令傅家一眾家人暗自紛揣測,皆疑其乃老爺太太內定的夫婿人選,不免底下議論紛紛。這些散碎閑言傳到傅月明耳里,她也不理會,只如沒聽到一般。

這一日下來,傅月明只覺神思乏倦,力盡筋疲,看看天色已將飯時,便吩咐桃紅道:“這個時候了,再走也是晚了。留先生在家里吃飯罷,打發人到廚房里說一聲,晚飯加一桌酒菜上來。”桃紅應聲要去,才走到門邊。傅月明又將她叫了回去,還沒開口,臉便先紅了,停了停方才說道:“罷了,我這會兒出去似乎不大便當。你打發個小廝去跟先生說句話,叫他明天早些來罷。”這些日子,桃紅也很將他們的事情看在眼里,聽自家姑娘一說,心里登時知局,面上一笑也就去了。

待桃紅出去,一旁小玉便笑著打趣道:“就是姑娘不說,我瞧先生明兒也準跟插了翅膀也似的一早飛來——他舍得不來么?姑娘這是沒話找話說呢!”傅月明面紅過腮,低聲斥道:“你玩笑也不看看地方!說話這樣不當心,還當是咱們屋里!”小玉一吐舌頭,低低賠了個不是,又輕聲笑道:“這話滿宅子都傳遍了,姑娘倒還怕些什么呢?不過兩天太太就要知道的,再等老爺回來,生米煮成了熟飯,想不認也不成了呢。”傅月明滿面愁容道:“倒也怕母親一時逼急了,將我隨意許與旁人,那可當真糟糕。再一則,家中沒有后嗣,唐睿又在一邊虎視眈眈。我也不敢就此撂手嫁出去,他又是個驢脾氣,死也不肯入贅的。這件事,急不得,還得徐徐圖之。”說著,又正色道:“家里這些閑話,任憑他們傳去。若有人當著你們的面說了,那就斥責他們。千萬不要學到太太跟前去,將來若問起話來,我是有話去回的。”小玉見她話說得極重,連忙應下了。

二人正說話,一媳婦進來,稱來替姑太太領秋冬裁衣裳的銀子。傅月明聽了,皺眉說道:“這秋冬的衣裳已經做下了,怎么又來領銀子?”說著,便叫媳婦把賬目拿上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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