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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沉淵的意料，千靨沒有半點推辭，立刻答應了當眾卸妝這個無理至極的面試要求。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化妝包，鎮定自若地說：“那么，接下來，屬下就開始卸妝了。”

卸妝水、化妝棉、清潔棉簽等一系列專業易容用品，在桌上整齊鋪開。影衛的動作質樸又嫻熟，有一種行云流水的美感。

“卸妝的話，屬下一般比較喜歡，先從眼部開始。當然教中也有一些同事會先卸唇妝，這個主要還是看個人喜好。”

千靨一邊講解，一邊舉起一面小圓鏡，又拿出一只精致的小鑷子，小心翼翼地摘掉了自己的假睫毛。

“屬下這次的妝容主題是失足婦女，所以眼妝部分，選用了這款經典六色海棠眼影盤。”千靨說著，從化妝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玲瓏的眼影盤，展示給在座的各位影衛同僚。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過來。

小小的六色眼影盤，不過巴掌大，三色啞光，三色珠光，列為兩排。

一排紅，濃烈如鮮血

一排金，絢爛如落日。

沉淵的瞳孔，驟然緊縮。

參試者千靨手執眼影盤，還在講解易容過程，面試官沉淵的思緒，卻隨著那眼影盤的出現，漸漸飄離了藥廬，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喜馬拉雅大雪山。

那是教主換屆儀式的前一日。

師父的美甲，是與眼影一般色號的紅；師父背后落日下的喜馬拉雅山，是與眼影一般色號的金。

師父的纖纖玉手，撫過六色海棠眼影盤。一聲輕微的嘆息過后，“啪嗒”一聲，盒蓋就此扣合。因為眼影質量一般，飛粉問題嚴重，空氣里浮起一層金色的塵埃。

師父嚴肅地說：“沉淵，你遇上渣受了。”

沉淵記得自己那時候困惑極了。他不懂就問：“師父，什么是渣受？”

師父說：“沉淵，逃避可恥。”

六色海棠眼影盤，被師父隨手丟給沉淵。

“送你了。”

沉淵接過眼影盤，只覺得摸不著頭腦。還未來得及向師父道謝，一頓辱罵便劈頭蓋臉，傾盆大雨般落了下來。

“沉淵，你當真以為，一碗蒜泥油碟，就能為你換來一只忠誠隱忍易推倒的癡情影衛受？你當真以為，為師送你一盤海棠眼影，你就能拿到海棠劇本，艸上人生巔峰？”

一向溫和的人，第一次面紅耳赤。

在神圣的天母神庭里，在一派寧靜的地球碳循環掛畫面前，師父幾乎是怒喝道：“沉淵，你如此天真單純，讓我如何放心，將神教百年基業交托與你；又讓我如何放心，將這天下蒼生交托于你？！”

沉淵愣住了。

他跪倒在地，感到異常委屈。他剖白道：“師父明鑒，弟子根本一刻也不曾有過，艸上人生巔峰的想法啊！”

事實上，任何一個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產生這樣的奇怪想法吧。

……

大概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師父逐漸平靜下來。

沉淵這才說：“師父，這里海拔高，您太激動容易缺氧。缺氧思路就不清晰了。我到現在也沒明白您到底想表達什么。”

師父說：“那你覺得為師想表達什么。”

沉淵只得以自己的理解，揣測道：“莫非是因為千靨曾在低碳杯易容大賽中，以失足婦女的妝容，艷驚四座，取得男子組第一名，您便認定了他是一只渣受么？”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啊師父。”

師父嘆息著說：“沉淵，你的思維還是太簡單了，簡單到幾乎透明。”

沉淵：“……”

師父又說：“為師在任期間，一向提倡，多化妝、多易容，以向上的精神面貌，美化我神教人文環境。為師更曾多次組織低碳杯易容大賽，提升教眾的易容積極性，成功地讓大部分教眾養成了帶妝上班的習慣。”

“確實如此……”

沉淵想起自己幼時，武林正道使團來教中訪問。一眾使者原本心存敵意，可越過忘渡川后，瞧見眼前雪山中的男男女女，竟個個都風華絕代，人人如天仙下凡，且風格各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使者們無比震驚，頓時心生向往，當場詢問美容秘笈。

師父于是見縫插針，安排講座，將武林氣候變暖的知識，盡數傳授給使者們，并告訴他們只有以低碳環保的方式生活，才能從根本上提升顏值。

武林氣候變暖的知識，如此才漸漸在江湖中風靡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