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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馬拉雅山,綿延萬里。
珠穆朗瑪峰,高聳入云。
湛藍的天空下,巨大的天母神像坐落山間。積雪覆蓋著神像的半身,冰雪中天母的笑容寧靜安詳,仿佛在敘說永恒無邊的喜樂。
一座天母神像,即是一整座山峰,亦是整個喜馬拉雅無上圣尊至高西極塞斯天母神教。
天母腳下,冰川萬里,亙古不化。
沉淵那時候隨師父返教,越過那名曰忘渡的冰川時,師父忽然問他:“沉淵,經(jīng)文上說,末日之時,世界將毀滅于天母的淚水之中,你可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沉淵說:“這里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說的是武林氣候變暖,雪線逐年攀升。等雪線退到天母雙目的時候,人類便瀕臨滅亡。”
經(jīng)文上的知識點,沉淵對答如流。
師父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么沉淵,你可知道為何武林氣候變暖,人類便會滅亡么”
沉淵愣住了。
想了想,他不確定地說:“莫非……是熱死的?”
師父搖頭嘆息。
師父說:“沉淵,你記住腳下的冰川。”
藥廬外的雨停了。
頭頂?shù)鸟嗳贡蝗私议_,隨著屏風挪動時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灼眼日光鋪灑下來。千靨抬起頭,便看見寒光一閃,是云崖的劍,指向了他的脖頸命門。
并不寬敞的藥廬里,不知何時已然站滿了影衛(wèi)。
劍鋒又逼近一寸,為首的云崖冷酷地說:“馬甲,你答錯了!答案是b,植樹。”
沉淵坐在椅子里,失望地看著千靨,“這么簡單的題都答不上來,你真的是我神教影衛(wèi)么?”
千靨只覺得如有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他錯滿臉屈辱,難以置信地說:“怎么可能是b?我首先排除的就是b。”
沉淵反問道:“怎么可能是d?”
“眾所周知,人類放屁,會產(chǎn)生二氧化碳、硫化物等;牛羊等反芻動物在放屁的時候,更會釋放出大量甲烷。這些都是能夠引發(fā)武林氣候變暖的溫室氣體。這些基本知識點,你在生死門讀經(jīng)的時候,難道沒有學過嗎?”
千靨據(jù)理力爭道:“可是在植樹的時候,人也要呼吸和放屁啊!”
此言一出,現(xiàn)場氣氛一時陷入詭異的尷尬。
一眾影衛(wèi)面面相覷。
沉淵清了清嗓子,道:“云崖,你當年是生死門影衛(wèi)結(jié)業(yè)考試文科狀元,你來給他解釋一下。”
云崖沉默了。
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后說:“馬甲兄弟,請不要鉆牛角尖。這道是生死門考試真題,不會出錯。答案就是b。你如果實在不能理解,把答案背下來就行了。”
把答案……背下來就行了?
千靨臉色蒼白的望著云崖,心中涌起驚濤駭浪。他難以想象一介狀元,嘴里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更難以想象,自己當年,怎么竟會敗給了對方——
一個只知道背答案的人。
可敗了,就是敗了。
云崖的劍依然指在千靨的脖頸,恰似那年生死門開。在天母掌心的輪回臺上,黑衣少年正是以如此的最后一劍,擊敗了千靨。
這是千靨生命中極為慘痛的一劍。
這一劍摧枯拉朽,這一劍石破天驚。這一劍徹底破滅了千靨用體育擊劍拉分的最后希望,也破滅了千靨和沉淵的塑料基情。
那年喜馬拉雅初雪,輪回臺上蓮燈搖曳。
教主換屆,生死門開。
在低碳環(huán)保經(jīng)文的念誦聲中,巨大的轉(zhuǎn)經(jīng)輪被教徒們協(xié)力轉(zhuǎn)動,一寸一寸,叩動緊密接合的齒輪。設計精巧的機關(guān)就此觸發(fā),在巨石的轟鳴聲中,天母神像的掌心為上位者緩緩攤開,露出輪回臺上最后兩名衣衫染血的影衛(wèi)。
千靨在喘息中抬起頭,看見雄鷹劃過深邃如海的藍天。那鷹盤旋許久,終于落到不遠的高處,天母心房位置伸出的一朵蓮花雕像上。
那里,站著沉淵。
天母心房里經(jīng)幡飄動,新任的地藏明使沉淵與教主沉瀾并肩而立。腳下天母掌心的兩名影衛(wèi),渺小如螻蟻。
按照神教的教章,這兩名影衛(wèi),其中一人,將會成為魔教的催光明使,貼身護衛(wèi)教主;另一人將會成為執(zhí)世明使,追隨地藏明使沉淵離開喜馬拉雅山,去往臨近中原武林的魔教鬼谷分部。
熟去熟留,全憑上位者的定奪。
教主微笑道:“孔融讓梨,你是弟弟,你先挑。”
沉淵毫不猶豫地說:“那我當然是選那個更強的。”
上位者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掠過千靨,點向他身旁的云崖。決策的那一瞬間,沉淵沒有一點糾結(jié)遲疑,仿佛除了名次以外的一切東西,他都毫不在乎。
哪怕,選了云崖,從此他和千靨,便將天南海北,各居一方。
蓮花雕像上的鷹飛走了。
千靨的心,片片碎裂。
藥廬里的空氣,透著雨水的味道。
藥廬外的天空,被雨水蕩滌一新。那天空澄碧,沒有一絲的云,像極了那日喜馬拉雅山上的蒼穹,藍到了極點,藍得透徹無情。
千靨忽然悲從中來,他說:“云崖,你捅死我吧。”
聽聞此言,執(zhí)世明使一向平穩(wěn)的手,竟第一次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