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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你踢出去,是成全你?”百里景雖給她這一席話做了總結。
“殿下英明遠見奴婢佩服得五體投地!”衛茗只差沒感激涕零了。
“那你投吧。”說著,百里景雖像搟面一般,把她連人帶被子撥到地上,重重一摔!
衛茗摔了個狗啃泥,好在被子護體,也沒摔疼,倒是把動靜弄得十分響亮。
緊接著,便聽百里景雖不耐煩地朝外面大吼:“什么貨色都往這里送是不是!真當我好欺?凈房的也敢送來!”
外頭守夜的人起先一直沒聽到大動靜,正歡喜,哪知過了這許久的許久……久到應該可以成事的時間之后,太子殿下卻忽然咆哮了,叫人連人帶被子滾出去。
百里景雖吼完,回頭瞥了眼地上摔得可憐兮兮的衛茗,低聲道:“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他吼到這種程度,想必今后此人也不會再往他這里送了。一并的,他也斬斷了把人往他父皇那里送的可能性。
畢竟,被兒子轟出來的女人,老子怎可能撿回去?
“多謝。”
“不謝。”百里景雖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只問道:“你的手……還會疼么?”
衛茗一愣,藏在被窩里已經麻木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一轉眼,東宮下人們便已麻利地破門而入,來替太子殿下清理不要的垃圾。
她在眾人諷刺的眼神中燦然一笑,“殿下,現在是春天了。”
冬天受傷的手,春天便不會再痛了,直到下一個冬天來臨為止。
一年……又一年,她都熬過來了。
太監們將她抬起,準備原樣送回去,卻聽太子殿下涼涼地開口問:“恨我嗎?”
太子殿下簡簡單單一個問句,卻挑起了在場眾人的好奇心,齊刷刷的眼神瞪向衛茗,逼問著她,威脅著她。
衛茗默默吞了口唾沫,“奴婢不敢。”這么多人的眼神虐殺下,她真的不敢啊。
她還想見明天的太陽啊。
但也因為他倆這一問一答,使得衛茗這一轟,多了幾分傳奇色彩。
宮人都是八卦的。
傳著傳著,便變味了——
傳言,凈房的宮女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喬裝混進瑤華宮,成了太子殿下床上的侍寢美人。哪知人家太子殿下慧眼識人,壓根不待見她,轉身轟人,于是此宮女恬不知恥地說了句“殿下,現在是春天了”,暗示太子殿下該發情了云云,哪知殿下不領情,冷艷高貴地問了此宮女一句“恨我么?”,使得這個事件多了一抹純情男遭騙識破對方真身后苦苦追問的悲□彩。
然后,這個被眾人唾棄的女子,在那一夜之后又滾回了凈房。
郭品瑤看著自家好友面不改色刷著那一堆夜壺,這會兒倒也不覺著臭了,湊上前愧疚道:“小茶……對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衛茗失笑,“或許我就該屬于這里。”
“可若不是我莽撞……”也不會導致她成為眾人笑柄,徹底失去了往上爬的機會。
“你別這么想就好。”衛茗反過來安慰她,“反正我就當被人伺候了回,至少好好洗了回澡,洗得香噴噴的,舒舒服服躺了回軟床,何樂不為?”
“你當真這么想?”郭品瑤在她身邊坐下,拖著腮看她刷夜壺,“那你以后怎么辦?刷夜壺刷到出宮?”
“何嘗不好?”衛茗笑,“從前的志向是讓宮里所有人都喝到我泡的茶,現在的偉大理想是把宮里所有人的夜壺都刷一次。一個管進一個管出,其本質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郭品瑤用鼻子冷哼,“接下來五年的青春,都跟夜壺作伴……嗯,是很偉大。”
衛茗知道好友是心疼自己,也不在這個話題上逗留,轉而道:“你還是快回去吧。這次我被這般轟出來,淑妃娘娘臉上也十分過不去,你別為了我得罪了她。”如果這次舉薦她的人不是太子的姨娘,興許這事也就不會這般平靜地過去了。
“好啦,我知道了。”郭品瑤站起身,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搓了搓,“你好好保重自己,這兩天回涼,如果衣物不夠厚就來瑤華宮告訴我一聲。”
“嗯。”友不在多,貼心就好。
郭品瑤前腳一走,衛茗便收起刷子。好友在的時候,她極力地忍耐,不忍讓好友擔心。她一走,衛茗便再也忍不住,洗了手放在嘴邊呵氣,卻仍舊止不住腫脹的手指傳來鉆心的疼痛。
今年的三月,特別的寒冷,仿佛冬天還未離去。
十指連心,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漫上來,衛茗苦笑,自己明明是個丫鬟命,偏偏攤上了具嬌貴的小姐身子,受不得凍。三年前落下的病根,已成了她每年冬天必須承受的苦難。
如果這會兒百里景雖站在她面前,再問她一次是否恨他,她一定會大義凜然地點頭,然后……
衛茗咬牙,暗笑自己神志不清,當真是疼得不怕死了,連頂撞太子這樣的事也敢想。一抬頭,疼得有些虛脫的身子竟然有幾分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然而,在倒下的前一刻,眼前竟然恍惚閃過了百里景雖那個混蛋驚慌失措的臉。
痛昏前,衛茗忽的釋然一笑,“看來,我果然很恨你……”
恨到,會在最脆弱的時候產生不切實際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宮廷體制多沿用唐宋時期。
唐朝時期許多嬪妃出生低微,到了清朝才開始講究選秀,嬪妃的位分也開始決定于出生。明清之前,并沒有選秀制度,除了皇后的出生十分慎重外,嬪妃主要從宮女與大臣進獻之女中誕生。
☆、第三章 (三)養病與璇璇
再次醒來時,只有同在凈房做事的小丫頭段璇璇在她身邊照顧。
段璇璇小心翼翼用熱毛巾包著她的手指,嘟嘴責備道:“茗姐姐,你明知道自己的手沾不得冰水的。”
“總不能不停燒熱水就為刷夜壺吧?”衛茗淺笑,詢問道:“我睡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