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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退下吧。”少年的聲音不夠低沉,還帶有一絲孩童的味道。
隨著一陣腳步聲遠離,衛茗知道自己躲不過,本著“橫豎都是一刀”的心情,英勇地將一雙眸子睜得溜圓,瞪向那頭。
門口,少年一襲深碧色的華衣,頭戴玉冠,皇族特有的灰眸在燭光下明滅不清,一眼望過去,側顏竟有一股子介于男子與少年間模模糊糊的風華絕代。
至少衛茗能夠斷言,這孩子再過兩年,一定是個禍水。
少年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抿唇不耐煩地挪過眼來,恰好與衛茗的打量撞上,灰眸中的不滿一顫,隨即泛出錯愕:“怎么……是你?”
☆、第二章 (二)侍寢與太子
衛茗不料他還記得自己,怔了片刻,然后哭笑不得回答:“殿下,我比你更想知道為什么是我啊。”
“你怎么被人送來的難道不知道?”少年……大晏國的太子殿下,百里景雖皺著眉頭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她,“她們把你敲暈了?”
“呃……那倒不至于。”衛茗不習慣他的陰影攏上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至少,奴婢這點姿色,還不至于讓各位姑姑們下如此狠手。”
“也是。”百里景雖十分理所當然地同意她的觀點。
“……”衛茗氣結。
“……”百里景雖故意望天,不動聲色。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中。
衛茗小心翼翼察言觀色,努力想要從太子殿下那張面癱的臉上分辨出自己接下來是會被吃還是被轟出去。一時覺察不出,只好咳了兩聲,干笑著找開場白:“殿下,此情此景,奴婢是否該說一句——‘好久不見’呢?”
“的確好久不見。”百里景雖順勢走到床沿上,悠悠道,“差不多……三年零……三個月吧?”
衛茗連忙拍馬屁:“殿下記性真好!”其實連她自己也不記得了,即便百里景雖說錯了,她也一力應是。
“不,”百里景雖明顯看了她一眼,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分咬牙的僵笑,“實在是你印象深刻。”
“……”似乎找錯開場白了,這走勢不妙啊!
百里景雖見她沉默,冷哼了聲,“當年抱我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往我身上擦的情景,化成灰也難忘。想不到三年過去了,你倒是變了,知道見好就收了。”
衛茗臉一垮,悲憤道:“殿下,黑歷史什么的……求別再戳奴婢幼小脆弱的心靈了好么……您要相信,如果現在奴婢騰得出手,一定也會抱大腿求收留的。”這當然是戲言,想來百里景雖最厭惡的就是趨炎附勢之人,她也不妨在這會兒充分煥發她攀龍附鳳的光芒,以求他老人家能一怒之下把她轟走。
“哦,你騰不出手啊。”卻不想百里景雖一扭身,理所當然來掀她被子,“需要我幫忙嗎?”
“……殿下別!”衛茗大聲喝止他,情急之下大吼:“奴婢剛剛放了一記悶屁!就讓它無聲無息融合在奴婢的被窩中就好,千萬不能污了殿下的鼻子!”
百里景雖手一僵,眼角抽了抽,果然沒有繼續動作,“衛茗,你在凈房待這么幾年,東西倒沒白學。”這等污穢之事,也能眼也不眨說出口。
“承蒙殿下夸贊。”見他不再掀自己的被子,衛茗著實松了口氣,“如殿下所見,奴婢整天在夜壺的熏陶下,渾身上下受異味的洗禮,早就是個粗俗的人,入不得殿下的眼。”
“衛茗,你三句不離貶低自己,無非想讓我把你轟出去不是?”百里景雖倒是十分通透。
“殿下英明!”衛茗連忙附和,“還煩請殿下高抬貴足,踢奴婢滾出殿外,越遠越好,也好耳根清凈。”
百里景雖幾不可捕捉地顰眉,瞬間又恢復了無表情,“你就這么不待見我?”
衛茗大喊冤枉:“殿下,您英俊瀟灑氣度不凡過目不忘天資非凡……奴婢哪敢不待見您。”
“那是為何?”百里景雖硬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呃……”衛茗哭笑不得,“殿下就不能像對待前面幾位姐姐那樣,想也不想就踢出去么?”
“我認識你,自然想多問幾句。”百里鏡息說得一臉平常。
“奴婢受寵若驚!”驚如驚弓之鳥!
“那是為什么?”百里景雖沒有放棄對這個問題的探討。
“唔……”衛茗遲疑片刻,終于坦白:“不知殿下還記不記得,奴婢曾經對殿下吐露過,愿望是二十三歲出宮嫁人。”
“有印象……”他當時年幼,一語過耳,并未留心,這會兒再聽,倒品出不同的滋味來,“你……有想嫁的人?”
“那倒沒有。”
百里景雖莫名其妙舒了口氣,又問道:“不想留宮里?”
“殿下想聽實話?”
百里景雖知道她顧忌什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低聲道:“沒有外人,你直說。”
衛茗瞥了一眼他這尊立在屋內的“外人”,嘆了口氣,只好道:“留宮里,當宮女只能被欺壓,當主子……卻還是被欺壓。”
“那倒是。”百里景雖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您瞧啊,宮里雖說主子不少,可這也是有等級的。御女欺負采女,寶林欺負御女,才人欺負寶林……這么一層層上去,就算做了寵妃,也還是有皇后娘娘壓著……咳,當然,這也不是通用的,皇后娘娘是好人。”眼前少年的生母,先皇后過世后皇帝一直沒有再立皇后。
“那直接當皇后不就好了。”百里景雖扔給她一個答案。
衛茗錯愕反問:“撇開這一點的不切實際,您愿意奴婢去當您的后娘?”
“……”百里景雖明顯瞪了她一眼。
“還是說……您愿意娶我?”衛茗縮縮脖子,自己都覺著想法太玄幻。
“不愿意。”百里景雖毫不猶豫拒絕。
“那不就得了。”衛茗絲毫沒有意外,想攤手,奈何手被被子禁錮著,只好作罷,“況且,就算是做了皇后娘娘,也要顧忌這兒顧忌那兒,賢良淑德地把別的女人送到自己夫君面前,權衡利弊,均衡各股勢力,保住自己的地位,多累。”入宮六年,她算是把宮中是非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