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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另一人搭腔,甩了甩滿手的魚血點子:“前些日子內務府的小吳還瞧見他在謫仙樓喝花酒吶。”
“你說說看。皇上六宮去也很少去,長天白日頭和他在乾清宮里不知做些什么,怎能不叫人往那邊想。”
“張諳達不是也在。”
“張萬強嘴上掛著鎖,你又不是不曉得。不過就沖曹大人那張臉,鸞儀衛隨扈出行,每年都是他在隊首執豹幡,可給皇家長足了臉面。”春萍咽了口唾沫:“可這樣干要說也有壞處。”
“啥壞處?”殷月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
“既瞅見他了,還有誰愿意到后頭去看萬歲爺。一窩蜂追著他,可把他看殺了。”
“哪里會這樣。”阿溪啼笑皆非。
“你看,她不信。我就知道她不信。”春萍越說越性起:“曹寅看樣子是瞧上你了,那你便算是脫離苦海嘍。你可知有多少世家小姐跟在他屁股后面攆他,可人家從來不沾身。”
“我怎配得上人家。”
曹寅很好,終歸是好的。可自己什么樣,她更是心知肚明。自己本就沒資格享用那些大紅大綠的情感。祁先生肯要自己,她已是萬分感激,又怎敢想其他。
這時管事的李公公走了進來,見她們聚在一起說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說什么哪,說什么哪!不好好做活,月例不想要了?”
見了伯父,曾吉里才知道原來自己進京是為了選“秀女”,這個詞她記不清,總之就是給皇帝當老婆。因為皇帝已有皇后,所以還是小老婆。
這些日子伯父給她請了好些個教習嬤嬤來,教她漢話、宮廷禮儀、女紅等入宮做娘娘必須要學習的,另外還添了尚衣、尚飾以及各類妝品的使用。面對這些她平生最討厭的物品,曾吉里實在苦不堪言。
終于有一日,她同管教嬤嬤徹底鬧翻。那小腳老女人哭哭啼啼向中堂大人打報告去了,而二小姐卻辮子一甩,甩掉高底鞋和鍋蓋帽,喚出馬來徑自出了鰲府。
出來才發現竟忘了帶錢,在北京沒錢寸步難行,可若回府拿,一準被活生生抓現行。于是就去尋了阿克敦,可門子說他一早去了驃騎營。想到在京城再無認識的人,只有到客棧去找君良了。
自上次見了君良后,她心中一直有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附在身上的蒼耳子,甩也甩不掉,帶著也不打緊,就是心里犯各應。因此她就一直避著君良,一見到他,那種感覺就又涌上了心頭。
君良在跟揆方扶乩卜卦。自從那日救下揆方后,他就視他為好漢,總是來他這里打秋風。這日揆方突發奇想,從一家白事店整來一架乩盤慫恿著君良一起弄弄。君良本打算自己執筆,可揆方卻找了個大字不識的店伙計,據說這樣才夠準。
念罷咒語,停了一會那木筆便動了起來。
曾吉里雖在盛京見過別人跳神,可在她眼中無非就是歌歌舞舞,沒大意思。可眼見著沙盤上的木筆真的動了起來,她驚呆了,一眨不眨盯著那里。
誰想動了兩下便不動了,君良湊上前一看卻只有一個“醮”字。
不明所以,他有些慌,趕忙跪下:“求神仙多賜幾字,小民才可略窺一二。”
可那乩仙好像鐵了心,再動了動,仍然是個“醮”。
只有輪到揆方。
“只怕這次的神仙懶了些。”揆方道。
可他話音剛落,那木畢竟飛快動了起來,動作太快以至于看在眼中的只有一道道飛速的弧線,動了好大會方才停下。兩人忙撲上去瞧,這回竟是一首詩。
行逢葛溪水,不見葛仙人。
空拋青竹杖,咒作葛陂神。
“東齋先生!”揆方怪叫一聲,忙從岸上取下紙筆來將那詩抄寫在紙上,慌忙之中打了硯臺,弄翻了沙盤,沙子混著墨汁,淋淋漓漓弄得兩袖盡是。
曾吉里已大約明白了兩人在做什么,便問君良:“能不能讓我也試試?”
“我倒是也想。”君良哭笑不得:“可你方才看見了,再溫善的‘東齋先生’這一下必然也得惱了。”
曾吉里有些不甘心,不過沒說什么,將手上從阿克敦府上拿的的包裹遞給了他:“這個便是曾吉里伊爾哈的枝子,放在屋中,用水泡了,三兩天就能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