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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忘不掉那一天。
九年前的那一年,他那個時候剛上大學,忽然有一天想起自己有本參考書落在家中,他沒有叫司機,也沒有提前告知家人,就這么悄悄回到家里。
他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幕,當他走進起居間的時候,看著那兩具倒在毛皮墊子上的身體,他們就像蛇一樣糾纏在一起,他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蔓延到頭頂:抵死纏綿這個詞竟是如此諷刺,成年人世界里的愛情和欲-望可以骯臟到這個地步。
他曾隱約猜到過這個事實,可當他親眼所見,還是無法接受。
終于,有人抬起頭發現了他,幾乎是尖叫出聲:“你、你在這里干什么?!你怎么會在這里,今天不用讀書了嗎?”
容謝只覺得可笑,都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想要追究他是否翹課。他把手放在褲子口袋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對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以諾的體檢報告?母親你是b型血,而父親是ab型血,可是以諾卻是o型血,她今年已經有八周歲,而我的父親過世還不過一年。”
他指著匆匆忙忙拿起衣物遮蓋身體的男人,語氣也變得尖刻起來:“你知不知道這個男人也是有家庭有妻子的,你只知道一己私欲,卻忘記了這個世上還有多少人會因為你的自私自利而痛苦不堪?!我真為有你這樣的母親而感到羞恥。”
他的母親手忙腳亂地披上睡袍,沖過來就對著他的臉落下一記耳光,嘶聲力竭道:“滾出去!立刻就滾,聽到沒有!”
他撫摸了一下自己有點發紅的臉龐,轉頭就往外走,出門的時候發泄般地把大門摔得震天響。
他的所有命運也就是在那一天改變的,他茫然地毫無目的地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竟然就這樣走回了學校。
而在學校后門的那條街上,他遇到了被小混混欺負的秦卿。那個女生紅著眼睛,看上去十分可憐,可是周圍的街坊都怕惹麻煩,沒有人敢上前制止。
他并不是為了英雄救美,也不是有多崇高,只是心中憤懣難抑,只想找到一個途徑去發泄,而打架就是其中一個途徑,他喜歡這樣,人越多越好,架越難打越好,如果精疲力竭了他就不會再有力氣去回想之前看到的一幕。
那小混混被他摔在地上,他叫來的兩個幫手也是鼻青臉腫,他自己卻也沒有討到好處,手上關節都磕青了,下巴上也是青青紫紫的。那個被騷擾的女生早已在混戰之前就偷偷溜走了,他用余光瞄到,卻根本不在意。她當然不敢留在現場。
他脫下又是塵土又有撕扯過的痕跡的外衣,把它揉成一團,正要找一個垃圾桶扔掉。忽然聽見那個小混混吐出一口血沫子,揚頭道:“你媽得跟過多少男人,才會養出你這么個雜種——”
后面的話他完全聽不清晰,他全身都開始顫抖,腦中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崩裂了。
——
柳葭安慰地摸摸他的頭發:“你要是難過的話,可以把心事都說出來。”
“我說不出口。”容謝苦笑著。是的,他根本說不出口,他不會忘記自己坐在審訊室里,那盞燈對著自己,刺得他有點睜不開眼。父親的老朋友簡東平律師下午剛飛到海南度假,聽到他的消息立刻轉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
可是他無法把一切說出口。
總覺得如果說出來了,那些原本僅僅是他一個人背負著、保守著的秘密,就會變成整個家族的枷鎖,徹底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只要可以一個人背負著這個十字架,便會繼續緘默下去
柳葭又道:“說不出口的話,那就哭出來吧。”
她是第一個勸他哭的人。這句話聽起來也挺傻,他流干了血都不會流一滴眼淚,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太剛強了,太過剛強總有一天反而會把自己折斷。
☆、第三十三章
柳葭慢慢地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她夸他品味好,證據是他手上的那個骷髏戒指;她又夸他做事有手腕,讓她大開眼界嘆為觀止;總之最后把能夸的都夸了一遍,她越說越累,最后靠在他的肩頭不動了。
容謝想笑又只能強忍住,最后只好用力吻住她的唇。柳葭感覺到他原本冰冷的身體又漸漸熱燙起來,他的手也探入她的睡衣下,緩緩地滑動。她奇道:“你剛才不是不行嗎?還要試?”
容謝被氣笑了,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柳葭動來動去不讓他得逞,只是這回倒沒有上次那么害怕,反而還有心情笑著跟他耍賴:“我沒有準備好,你不能這么做!”
他用鼻尖輕輕地摩擦著她的耳廓:“我知道你沒有準備好。”他頓了頓,又道:“可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系里的聚餐,她剛從精神疾病康復中心回來,沒有來得及打扮,穿著暗色調的大衣,他能注意到她,還真是眼力不錯,她根本不相信那是一見鐘情。柳葭側過頭道:“你剛才還說‘話不能亂說’,甜言蜜語我照單全收,但是別指望我會相信。”
容謝微微笑了,握著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身上,讓她的手心接觸到那熱燙的部分:“是不是真的,你可以自己感覺。”
柳葭像是被燙到一般,強行忍住要驚得跳起來的沖動:“你、你又要干什么?”
“幫我。”
“可是……我不會,”她咬著唇,正想轉換到別的不那么危險的話題,可是這個時候不管說什么都會顯得太生硬,“我可能手上沒個輕重,會弄疼你,也有可能不小心把你弄傷了,別說這里離鎮子都很遠,就算是在鎮上,估計也沒有專業的醫院——”
容謝忍無可忍,直接堵住她的嘴唇,這個時候,她平時挺安靜,怎么逗她也未必會給個回應,這種關鍵時刻,她的話卻又異常多。他大口大口地出喘息著,那種感覺,像是極限攀巖,又像是荒野飛車,讓他在精神上品嘗到愉悅,卻又在身體上受到外界的控制。
他就快到達頂端的時候,耳邊的聲音都淡去了,只剩下不明的嘈雜,感覺到她手上無意識地用力,那力道似乎是受到什么驚嚇,不受控制地加大,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卻還是哆嗦著到了。
“你——”容謝還沒來得及譴責她,就見柳葭一把拉過外衫披上,拖著鞋跑到門口擰開了門鎖。她出了門,想了想又探進身來看他:“剛才我聽見有人尖叫,好像是周綺云的聲音,你不去看看?”
容謝翻了個身,直接拉過毛毯蓋住自己的身體:“我沒空,你要看自己去看。”
——
柳葭歪了歪頭:“嗯,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她走到走廊上,只見周綺云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走廊上,雙手環抱著自己,雙眼無神。尹昌站在她身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著什么。很快,周蕓卷著濕噠噠的毛巾跑出來,一疊聲地問:“這又是怎么了?”
周綺云囁嚅道:“我房間里有一道黑影,然后就……”
“黑影?”黎昕立刻追問道,“什么黑影,是人還是別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它突然竄出來。”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間門,“就在這里,大家可以進去看看。”
尹昌笑道:“我先進去好了,你們女生膽子都小,也許是老鼠也說不定,這個客棧這么破舊了,有些蟑螂老鼠一點都不奇怪。”他走到房門口,正要推門,忽聽頭上嘩啦一聲,原本安裝在走廊頂上的那個燈泡閃了幾閃,忽然熄滅了,那破碎的玻璃渣子還落了他一身。
尹昌心里也有點怯了,可是他又是在場的唯一一個男性,不能臨時打退堂鼓,定了定神便猛地推開大門——屋子里的燈是熄滅了的,窗戶大開,外面的雨水不斷沖刷著窗楣。他按了按屋子里的頂燈開關,都是毫無反應,想來是電路出現了問題。
柳葭拿出手機,調成手電模式,直接走進去把房間都照了一遍,卻什么都沒有發現。周綺云愣愣道:“我剛才明明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