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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說來真是一筆爛賬。
南修桓仰頭瞅著房頂,一時間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南修桓決定啟程回朔陽的時候約摸是十一月初,當時他正在徐州,他師兄風長豫新置辦的宅子里。
徐州臨近江南,卻罕見地下了雪。雖說比不上北邊冬天的鵝毛大雪,但也別有一番景象。但宅子里的師兄弟倆卻是誰都高興不起來。
南修桓不高興,是因為這場雪給他趕路造成了麻煩;風長豫不高興,是因為這場雪可能會打亂他原本放舟江上的計劃。
風長豫有錢,這位擅長機關奇巧的仁兄著實是撈錢的好手,但凡經他手的東西恨不得漫天要價都是謙虛。所以風長豫有錢,花起錢來也格外地財大氣粗。
對于這么一個人來說,他嘴里的放舟必定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舟,所以南修桓看見他停在江邊的畫舫一點都不驚訝。
但畫舫上卻有人。
還是個醉鬼。
風長豫瞇著眼睛盯著船上的醉鬼,笑得陰測測的。風長豫是個酒鬼,愛酒,更愛好酒。但現在有人喝了他的酒。
偷酒的人看起來落魄得很,胡子拉碴地遮住大半張臉,大冬天的身上只有一件深灰的單衣,皺皺巴巴裹在身上。
風長豫越看越眼熟。看著看著隨手拿過南修桓手里的澄空劍,削掉了那人大把胡子。
醉醺醺的人噌地跳起來,接住尚未落地的胡子嗚呼哀哉,跳著腳大罵風長豫不懂得尊老。
居然還是舊識?南修桓戳戳風長豫,問:“這誰?“
風長豫面無表情道:“江湖知名瘋子,尚霖。“
南修桓的目光頓時充滿驚奇:“好像跟傳言中的不一樣啊。“
江湖傳言尚霖此人,面黃肌瘦,神色猙獰,是個只會殺人的瘋子。可這么看來,這位除了有點不修邊幅之外,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倒是十分有活力。
風長豫等尚霖罵完了,淡定地朝他伸出手:“一共喝了我六壇酒,一壇二十兩。“
尚霖笑道:“風小子,你欠我一個人情,還要跟我算這點錢嗎?“
風長豫眉梢一挑,“我什么時候欠你人情了?“
“馬上。”尚霖兩手一攤,怎么看怎么不靠譜,“這么著,風小子,看在咱倆交情不錯的份上,便宜你,你再請我吃頓飯,我就都告訴你怎么樣?”
“成啊,不就是一頓飯嗎。”風長豫說完扭頭就往外走。
尚霖興高采烈地跟了出去,十分不見外:“我要吃肘子,烤羊,再來只鴨子……”然后冷不丁就被風長豫拎住領子往河上扔。尚霖反應快得很,一個鷂子翻身從半空中生生折了方向,看得南修桓嘖嘖稱奇:“老爺子身手敏捷啊。”
“那當然。”尚霖說著,脫開風長豫的手,反身折向了南修桓。
兩人之間大概也就三步距離,尚霖這一掌來得快,眨眼就在眼前,南修桓匆忙接上一掌,迅速退后數步卸去力道,整條胳膊都讓尚霖的氣勁震得發麻。
“尚霖!”風長豫勃然大怒,犀利的袖刀瞬間從后方籠罩了尚霖身周,隨即掌起驚雷。
“哎呦,動真格的了。”尚霖似乎早有預料,手上一方鐵扇丁零當啷接下暗器,同時腳下滑開半步避開攻勢,兩手一攤,道:“別緊張,風小子,開個玩笑。”
風長豫擋在南修桓身前半步,看向他的目光里滿是警惕。
尚霖權當沒看見,反而沖著南修桓吹了聲口哨:“功夫不錯啊小子,反應挺快。”然后他話鋒一轉,“就是溫柔了點。”
南修桓嘴角一抽,頭一次被人形容溫柔,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好。
“那好吧,”尚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一聳肩,轉身下船。
風長豫松口氣,見南修桓并無大礙,收起了散落的袖刀。這袖刀是風長豫自己設計的,名叫“春草長”,細長單薄的刀身像一片草葉,雙刃上還有細如牛毛的倒刺。仔細一瞅倒是很有風長豫的風格。
南修桓抱著劍站在一邊,剛想開口說句什么,忽然心里一動,回身澄空劍出鞘。
還是尚霖。
南修桓難免有些莫名其妙。他此前從未見過尚霖,自然談不上恩怨,甫一見面就動手,已經不是用一句行事詭譎能完全概括的。
“可以啊,”尚霖出劍只是一瞬間,“這都能跑神?”
尚霖那一劍來得驚艷,但手里的劍著實是拖了后腿,澄空劍出自名家之手,劍榜有名的神兵利器。兩把劍打了個照面,尚霖手里的鐵劍就斷成了兩截。南修桓一手橫劍,一手捂著肋下傷口苦笑,這要是換把差不多的劍來,沒準英年早逝的名單里就得多他一個了。
尚霖隨手把手里的斷劍一扔,抬手一道掌風把南修桓推到了風長豫那里,一副諄諄善誘的口吻:“南小子,今天前輩教你個乖,沒殺氣可不代表不殺你啊,背后一劍可是要命的東西。”
說完瀟灑地一揮手,扔下一句“不用謝”就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