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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蓁道:“這樣還是不行,清洗傷口之后,還需要藥物,我必須回城一趟。”
拓跋澤抬頭望著她,如今快接近傍晚,半落的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她面容干干凈凈的,瞳孔幽黑,折射著太陽光,顯得十分明亮有神,仿佛光線都融在了她瞳孔里。
拓跋澤被她的眼睛攝住,半晌沒開口,見她攤開白凈的小手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他眨眼疑惑:“什么?”
“銀子。我身上可沒銀子買藥,你得給我。”
“太陽快下山了。”拓跋澤搖頭:“這么晚你回城會危險,而且現在已經酉時,戌時城門會關上,那些黑衣人可能還在城里,會很危險。”
江蓁面容無多大波瀾,聲音清淡卻堅決道:“除非你想死在這里,而我不想和尸體一起。我會速去速回,不用害怕。至于危險,托你的福,我被你抱著,他們沒太看清我的臉。”
拓跋澤一霎有些失語,江蓁是定了心一定要回去買藥,但是,他除了不太放心她之外,又有點小擔心她會將他丟下。即便她不會,他也不太想這個時刻她不在身邊。
不想去深究這是為了什么,他定定地凝視著江蓁,還是松了口:“宣堯。”他第一次叫了她名字,從前都是逗趣或者挑釁似的叫著“三公主”或“殿下”之類的,但這個名字繞在唇舌上,第一次呼喚出來時,他卻覺得是這樣悅耳好聽,“你等等,我給你掩飾一下。”
因為要隨時卸妝的原因,拓跋澤竟然隨身帶著他化妝的那些材料,江蓁對于他寧愿帶著這些還不帶藥品而感到不可置信,而拓跋澤自己壓根就沒想過自己會受傷,所以都沒想著要帶。
拓跋澤扶著江蓁的頭發給她扎了發髻,又用染料給她修飾了面容,眨眼她渾身柔美的氣質就變得有些英氣,再加上拓跋澤做的假胡須,看著就像是個少年郎。拓跋澤還沒對此表示滿意,江蓁冷冷地朝他潑了一記冷水:“我身上還穿著侍女裙。”不過,緊接著她莞爾一笑,眉眼慵懶地望向拓跋澤:“還是說,你覺得我們換個衣服比較好?”
拓跋澤:“……”只想著要給她塑造成截然不同的形象來騙過那些人,沒想到卻忽視了他身上的衣服。不過若是那些人還記得她的衣物……他有些憂心忡忡,卻忘了江蓁被他抱在懷里,身上的衣服也遮了大半,更何況,她穿著的就是普通的侍女服,街上一半人都u這么穿,他這憂心實在稍微多余了些。
在給江蓁抹去之前妝容,重新化了個丑化的妝容后,拓跋澤定定地凝視著她:“宣堯,我等你回來。”
江蓁……江蓁表示反正不是她名字,她毫無壓力。
她也沒刻意加強語調,只輕輕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我會的。”
她轉身離去,拓跋澤望著她的背影,默默覺得有些酸澀曼上心頭,卻并不令他多么難過,因為那酸澀中,還有一絲絲甜意。
她好似一直都那么從容不迫,這讓拓跋澤覺得有些失落,他忍不住想,什么時候她能夠因為他而慌亂失措便好了。
☆、第8章 〇〇捌被懷疑了
好在江蓁一路有驚無險,也虧得她格外淡然,之前又將臉埋在拓跋澤胸口的緣故,那群黑衣人并未看出她的真實身份。江蓁為了混淆他們的視線,還專門配了點別的藥物,混合著買了金創藥,這才并不顯眼。在離開的時候,她又假裝多繞了幾條路,假裝要進入一大戶人家,又躲過那些人的視線死角,偷偷出了城。
好在她多少還是趕在了戌時之前,等到她按照原路返回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而拓跋澤則是靠著樹已經睡了過去,看他臉色發白,嘴唇發烏的模樣,江蓁思考著是打他一拳還是踹他一腳,他會清醒得比較快,結果最后還是照著臉掄圓了一巴掌扇過去。
拓跋澤被扇醒,望著面前的江蓁,卻并沒有生氣,烏黑的眼睛里流淌著笑意,欣然道:“你回來了?”
“恩。”黑暗中他眸子格外光亮耀眼,江蓁點了點頭,望向他:“已經天黑了,先找個地方生火吧。”
她伸出一只手遞給拓跋澤,拓跋澤愣了愣,飛快地翹了翹唇。他本來是想自己站起來的,但……難得她這么溫柔,他又怎么會浪費她這難得的溫柔,他迅速地將手放進她的手心,被她拉起來,兩人相互扶持著圍著湖邊轉了一圈,這才在不遠處發現一塊挺巨大的石頭。
收集了不少干樹枝之后,背對著石頭終于升起火來,江蓁取下他身后綁著的布條,另取了專門買好的白色布條,走近湖邊蹲下浸水后,又涂抹上金創藥,這才給拓跋澤細心綁起來。
拓跋澤忍不住微微垂首看著她,橘色的火光下她眉目細致溫柔,像是藏了一泓溪水似的,眼眸清澈見底,火光跳躍在她眸里。夜風吹得她頭發飛舞起來,拓跋澤下意識地伸手將她一縷被吹到胸前的頭發捋到耳后。
江蓁察覺到他的動作,手一抖,直接把傷口系緊,惹得拓跋澤不由疼得叫了一聲。
江蓁抬起臉來橫他一眼,火光下她的面容不再如之前一般冰冷涼薄,染了些暈紅,顯得有人氣多了:“活該。”
聽到她這么說,拓跋澤也不生氣,反而愉快地笑了起來。
在處理好拓跋澤的傷口之后,江蓁整個人都疲憊不堪了。這畢竟是虛弱的癡呆公主的身體,這一天如此奔波,她又是吸了毒,又是走了這么遠一段路,還要提防著被人跟蹤,已經是累極。
在給拓跋澤處理好傷口之后,或許是火光太溫暖,她靠著大石頭不一會兒就閉眼睡著了。
拓跋澤之前睡了一會兒,雖然現在身體有些發熱——估摸是殘余毒素影響,不過傷口已經可以愈合了。雖然身體里還有些毒素,但只要吃藥應該就能祛除。反而是江蓁,她此刻唇瓣發白,睡得渾身顫抖的模樣,讓拓跋澤不由擔憂地蹙眉望著她。
他伸出手去試她額頭,發現已經發燙了,想必是硬扛著走了這么遠,又吸了他傷口的毒才這樣的吧。火光下,他仔細觀察著她的面容,忍不住伸出食指指腹,依次劃過她的面頰眉眼。火光印染著她的眉目,有種動人溫柔,他忍不住擁她入懷,輕輕地用唇貼了貼她的額頭。
“宣堯,我會讓你好好地回去。”是他帶她出來的,他心里知道,那些追殺的人,明明有可能是宣國派來的,有可能是宣國皇帝發現了他的身份,所以借此機會斬草除根。畢竟江蓁知道他的易容,自然也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雖然知道,雖然是知道的,卻,還是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和你無關的,對嗎。”他望著沉睡的她,輕輕拂開她的劉海,望著她輕顫的羽睫,下定決心,將她平放在地上,褪下自己的外衣蓋在她身上。她還買了些治風寒的藥物以及一些布料等等——約莫也是為他準備的罷。望著這些東西,拓跋澤驀地心下一片溫暖。
他起身用布浸了冷水后,將其擰干再擱置在她額頭上給她降溫。可是風寒的藥物需要熬制,但他卻并沒有熬制用的容器,他只得將那藥物直接含在嘴里嚼碎,再扶起江蓁的上半身,嘴對嘴地撬開她齒關,抵著她柔軟的唇舌為她哺入藥物。
身體逐漸越來越熱……或許與毒藥無關,只是,他對她生出了渴望。
盡力壓制住這渴望,將江蓁的頭放在自己膝蓋上,他輕輕靠著大石頭,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著江蓁的身體,眼皮一張一合的,陷入淺眠,每當時間過去一截,他就猛然驚醒過來,小心地安置好江蓁,再替她更換額頭上的布巾。
這么一夜下來,江蓁額頭上的溫度終于有所下降,緊張了一夜的拓跋澤也終于松了口氣。這口氣松到一半,從遠處而來的喧鬧聲又引起了拓跋澤的警覺,他滅掉燃火的痕跡,帶著江蓁小心地躲藏起來,以便于遇到任何情況都能隨時逃走。
喧鬧聲逐漸近了,為首的一人首先上前蹲下試探地捏起燃燒的碎屑,沖身后的一群人點了點頭:“沒錯,王子應該離開不久。”
聽到這聲音是自己熟悉的副官聲音,拓跋澤松了口氣,抱著江蓁出現在眾人面前,首先開口喚道:“黑刀。”
那名為“黑刀”的男子看見拓跋澤的身影,頓時松了口氣單膝了下去,右手放在胸前:“王子殿下!您沒事就好。”
來人都是拓跋澤父親秘密派來跟在拓跋澤身邊打探消息的,但也不過是一小支精銳,畢竟作為來使,他們最多就一隊人,再多了可會引起宣國懷疑。
表達完王子無事的激動心情之后,黑刀這才注意到自家王子懷里抱著的女人,忍不住皺起眉頭,頗有些遲疑道:“王子殿下,這是……”
“宣國的三公主。”拓跋澤簡單地介紹了她的身份,望著黑刀猛然凝重的表情,知道對方可能也是做了和他一樣的懷疑,于是多加解釋了一句,道:“是她救了我。”
“王子殿下……”黑刀臉上出現不贊同的表情,首先不說王子殿下的身份可能曝光,而這件事是宣國所為,就王子護著這女子的模樣,恐怕王子會受傷也和這女子脫不了干系,只怕就是這女子拖累王子殿下的。黑刀向來忠誠,也不顧這么多人還在后面,上前一步,直截了當道:“只怕這女子心懷不軌,是故意……”
“待會再說這件事,先回去。”拓跋澤并不接黑刀的話頭,甚至,他心里還有點不悅,打斷了黑刀的話后,他抱緊了江蓁,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
黑刀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還是一揮手,指揮大家跟了上去。
江蓁悠悠轉醒時,自己已經躺在客棧干凈的床鋪上了,她下意識地要坐起身來,一只手卻握住了她要起身的手腕,她順著握著她手的手臂看過去,正好看見了拓跋澤滿是紅絲的眼睛,她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