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苔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日常熟悉的場景出現在這樣一個特殊的環境下,讓他格外困窘和不知所措。
墨北走到床邊,很隨意地問:“你也喜歡看北緯37的書?”
鄭東說:“嗯。嗯?”他驚喜地抬頭看著墨北,“你也喜歡?”
“他的每篇小說我都看過,包括他翻譯的那些。”
“那你最喜歡哪一篇?”
“你最喜歡哪一篇?”墨北反問。
“當然是《被謀殺的松鼠》!那個布局太巧妙了,誰能想得到公園里一只松鼠的死亡竟然會牽扯出一個驚天大案呢?”鄭東很高興地叫了起來。
夏多聽了一會兒就發現,鄭東的話雖然好像很有邏輯,但事實上他的思維是在不斷跳脫的。墨北一邊聽一邊點頭,在鄭東想要停頓的時候,就用疑問或反問的口氣重復一下他最后一句話,引得鄭東滔滔不絕,越來越興奮。
隨著情緒的高漲,鄭東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采取了一個跪坐的方式,漸漸的直立起上半身,臀部離開小腿,兩只手比比劃劃,像是隨時都會跳起來似的。夏多有種不妙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向離床邊近一點,如果鄭東突然失控的話他就可以及時制止,但是墨北卻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夏多只好忍住不動。
秦當勉突然插了句話:“鄭東,他就是《被謀殺的松鼠》的作者北緯37。”
鄭東的聲音戛然而止,困惑地看著秦當勉和墨北。
秦當勉聲音柔和地說:“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能見見你最喜愛的作者嗎?現在他來了。你有什么想和他說的?”
鄭東不安地左右搖晃著身體,“北、北緯?真的?北緯老師?北緯老師來看我了?怎么可能呢?你們騙我的吧?一定是騙我的。”
秦當勉說:“是真的,他就是北緯37。你看,如果我們想騙你的話,完全可以找個成年人來,看上去更可信,對不對?”
興奮、懷疑、喜悅、恐懼等等表情在鄭東臉上反復交替出現,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簡直就像是有幾個不同的人在搶奪他的身體控制權一樣。夏多看得驚心。
“神說,信我者得永生,天上的父召回了他的兒子,永生以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我將這神跡賜予吾愛。”墨北說著伸手在空中畫了一個逆五芒星。
這是他在《被謀殺的松鼠》中兇手的一句臺詞和動作,但在全書中只出現過一次,如果不是熟讀這本書的人可能就不會記住。
鄭東啊了一聲,像個正在禱告的純潔少女一樣將兩手交握在胸前,虔誠地低下頭去,甚至還帶了些羞怯,“你是我人間的導師,我天上的愛人,我愿將一切都奉獻給你,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我的靈魂,因那原本就是你賜予我的。”
這句也是那本書里的臺詞,恰是被兇手所迷惑的被害者臨終前的遺言。
墨北對秦當勉說:“我能跟他單獨聊一會兒嗎?”
秦當勉猶豫了一下,說:“只能十分鐘。”
墨北點點頭,示意夏多跟秦當勉一起出去等,夏多不贊同地看著他,墨北的眼神卻很堅定。就和以往一樣,夏多很快就屈服于墨北的意志,他不情愿地和秦當勉走了出去。
兩個人就站在門外等著,夏多拼命支楞起耳朵想聽清房間里的動靜,準備一有異樣就沖進去救墨北。來之前他就聽說過鄭東在醫院里有狂躁癥狀,但因為沒有親眼所見,所以還沒覺得怎樣。可剛才,鄭東那種危險的氣場卻讓夏多清晰地意識到,這是個精神病人,隨時都有可能做出常人無法揣測的行為。
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北北留在鄭東身邊了,夏多就有種想要破門而入把墨北搶回來的沖動——如果不是有秦當勉在旁邊的話,他可能真會忍不住這么干的。
“不愧是寫推理小說的天才啊。”秦當勉感嘆。
“什么?”夏多心不在焉地問。
秦當勉笑了笑,說:“他平時也是這樣嗎?非常善于控制場面。”
夏多沉默了幾秒鐘,說:“原本你們的治療計劃是怎么安排的?光是讓北北跟鄭東見個面,說幾句話就完了嗎?沒有設想過要讓北北說些什么?”
秦當勉詫異地揚了揚眉,“比如可以讓他說什么?”
“鼓勵或者安慰什么的,總之是有助于鄭東恢復健康的那些話……不是么?”
“北緯現在做得就很好,嗯,出乎我們意料,表現得非常好。”
“聽起來這話怪不負責任的啊,你們好像完全不擔心北北會刺激到鄭東。”
秦當勉笑了起來,“小伙子,我可是醫生啊,如果有什么情況的話我知道該怎么處理。”
夏多尖銳地問:“包括像現在這樣,讓一個尚未痊愈的病人和一個沒成年的孩子單獨相處?”
秦當勉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海歐表,“到時間了。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中。”說著他推開了門。
☆、72nwe
門后的情形很和諧,鄭東乖得像個小學生,坐姿端正,兩手平放在大腿上,望向墨北的眼神充滿了眷戀與景仰。墨北沒有等秦當勉催促,便走了出來,而鄭東則一直用那種眷戀的眼神追隨著墨北的身影,甚至在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夏多分明看到他流下了戀眷不舍的眼淚。
“……”夏多打了個寒顫,明顯感覺到胳臂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秦當勉客氣地向墨北道謝,墨北也客氣地表示這是他應該做的——夏多又打了個寒顫。秦當勉要帶墨北參觀一下醫院,墨北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夏多再打了個寒顫,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感冒了。
其實醫院都大同小異,真正讓夏多感興趣的是那些病人,而秦當勉顯然也了解這點,不時指點著某個病人向他們介紹:“那個人我們真說不好他是精神不正常,還是個不被這個時代認同的天才。你們知道嗎?他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觀和方法論,他認為這個世界只存在于一本書里,我們都是書中的人物,而這本書的作者又是另一本書里的人物,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一個世界套著一個世界地疊加上去,無窮無盡。他還認為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很多平行世界,因為一本書,顯然是有很多被復制的同類。當有人在某一本書上進行刪減、增添、更改內容的時候,那個平行世界就會改變,書里面的另一個我們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有了不同的命運。如果這本書被損毀了,那我們這個世界就完了。”
“很有想像力!”夏多感嘆。
“是啊,最奇妙的一點就是你根本無法反駁他的理論。因為做為一個書里的人物,你是不知道自己只是存在于書里的,所以你覺得自己的世界是真實的、不可推翻的。”秦當勉笑了起來。
“那他又是怎么發現這個世界只是一本書呢?”墨北問。
“他說是另外一本書中的‘他’告訴他的,那本書就是被改變了內容的書,于是那個‘他’獲得了與其他平行世界中的自己溝通的能力。現在那個‘他’正在努力讓所有的自己都意識到這個……現實。”秦當勉聳了聳肩。
那個正站在窗口發呆的年輕人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瘦削的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墨北也對他笑了笑,禮貌地點頭致意。
“還有那個人,”秦當勉指著一個正認真地和病友打乒乓球的男人,他吃力地移動著肥胖的身體,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他討好每一個人,十分害怕被人討厭。他總是擔心從別人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負面評價,所以,人太多的地方會讓他恐懼,因為他分不清別人是不是在說他。所以他幻想自己長了雙兔子一樣長的耳朵。”
夏多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人的笑容就像是畫在臉上的一樣。
秦當勉走過去阻止了這場友誼賽,對另一個病人說:“讓他休息會兒吧。”那個病人嘟起嘴吧,不情愿地點了點頭。胖子擦著汗,對秦當勉笑笑。秦當勉拍拍他的肩膀:“你得學會拒絕,不想玩了就不玩,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