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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處露出一點明黃衣角,王安安來不及跑出門,只得閃身躲到房中立著的一方孔雀木屏后。
她屏息凝神,見到皇帝從內室轉了出來。
皇帝臉上慍怒,眉心隱隱皺成一個川字,他已近中年,兩鬢微白,氣勢卻是不減。皇帝走到房中四下一顧,門扉皆是合上,那木屏上繡著濃墨重彩的開屏孔雀,顏色艷麗,栩栩如生,并不能一眼望穿,王安安大氣都不敢出,只顧把身體蜷縮到最小。
皇帝看了片刻就轉開了視線,目光驀然落到墻上的丹青之上。他的眉目一凜,恍惚嘆了一口氣,身上雷霆千鈞怒意隨著這悵然的一嘆飄渺而去。
王安安只見皇帝慢慢地,慢慢地坐到了正對丹青的木凳之上,他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整個人轉眼之間如殘陽墜地一般頹敗了下去。
她驚訝得目不轉睛地,隔著木屏的紗綢縫隙望向皇帝。
這個帝王的頹敗著實讓王安安嚇了一跳。
他抬起頭留戀地看著墻上的身影,久久,不動分毫。
王安安看得久了,忽然見皇帝嘴唇一動,卻沒聽清他說什么,她側耳靜心去聽,才聽出皇帝口中又念了一聲:“阿婉。”
王安安自然明白,這分明就是皇帝心中的虐戀情深啊,陸貴妃病逝,如今只能憑借一幅畫睹物思人,觀皇帝的情狀,只怕這個陸貴妃真是如傳言一般,盛寵非常了。
難怪啊,王安安不禁心想,難怪皇帝如此愛重謝淵。
只是謝淵作為陸貴妃的兒子,從小便不養在宮中,反而化名托養在謝朝華名下,讓太傅背上寵妾滅妻的黑鍋,其中玄虛,宮闈斗爭,自是不難想象。
可是,王安安還是沒料到皇帝對于謝淵的愛重到了何種地步,畢竟司馬錚也是他的親身兒子,嫡長子,理應繼承大統的嫡長子。
一想到司馬錚,王安安整個人不由得怔愣住了。
是啊,司馬錚上一周目死在了火海里。
昨夜的醉意散去,這一段鮮活的記憶終于完完整整地浮現在了腦海。
她緊握住拳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強迫自己再去看木屏之外的皇帝。
皇帝頹然而坐,王安安垂下眉睫,肩膀一落,也跟著頹然了下去。
滿是冷清,而窗外的日光大亮,鋪天蓋地般照得滿室通透。
王安安互聽幾聲雀鳴入耳,她微轉頭一看,花朵隨風搖,一大朵一大朵的花影投照在窗欞細薄的白紗之上,疏影橫斜,生機盎然。
恰在此時,皇帝卻忽然站起身來,王安安一頓,不敢再動,眼見他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只是個鍍金似的背影,一容一止,皆是威儀,方才的頹敗之相仿佛只是錯覺,再不復存焉。
王安安等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繞過花林,走上大道,便看見春桃和宗廟的內侍官焦急地等在道旁。
“太子妃到哪里去了?奴婢找了一圈,可急壞了。”
王安安不愿多作解釋,只對內侍官道:“煩勞先行帶路,不要再誤了時辰。”
在宗廟思過之時,王安安跪在蒲團上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司馬錚這一回能不能不要死了。
沉甸甸的愧疚壓在她的胸口,幾乎沖淡了上一周目她對于司馬錚的種種不滿。
他是在火海里救了我才死的。
這個認知讓王安安難受極了。
即便他對我不好,可是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王安安緊咬下唇,虔誠地叩首,默默祈禱,司馬錚這一回能不能不要死了。
回到東宮,王安安的臉色仍舊不好,春桃當她是跪得累了,問道:“晚膳,太子妃想要用些什么?膳食間備下了幾樣菜式,奴婢取來給太子妃過目?”
王安安沒有胃口,本要說就罷了,可是轉念一想,便道:“去取絹布和筆來。”
她提起狼毫,仔細地在絹布上寫下了幾樣司馬錚慣愛吃的小食,遞給春桃,“吩咐膳食間做這些。”又提筆寫了一張素箋,“派人用到殿下那里,就說若是下朝無事,便請來這里用膳。”
春桃得令,歡喜地跑了出去。
王安安坐在書桌前,想了久久,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雖然她之后也沒活多久,但是司馬錚舍了自己救了我,這樣的恩情,我必定要報答他。
如果……如果東宮再不起火,那么司馬錚興許就不會死了……
王安安環顧四周,滿意地見到珠簾輕擊,紗幔都已撤下。
很好。
可是最根本的還是要查出究竟是誰在夜里于東宮縱火。
一個廢太子的東宮,有嫌疑的人實在太多了。
王安安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謝淵。